第22章 一对眼铸千古错(1 / 2)
万安宫内,压抑的气氛再次袭来,一众太医表示,这情况,我熟!
除了内心苦逼的太医们,群臣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只见群臣或惊或骇,彼此面面相觑,竟都有些缓不过来。
随即,越来越多的人脸上流露出赧然之色,不禁羞愧地低下了头,仿佛被太后的“道理”说服了。
皇祖母的一通申饬,让这帮以道德模范自喻的大臣们深感汗颜,他们都是饱读圣贤书的人,忠孝仁悌,礼义廉耻更是常挂嘴边,没成想,却被一个没读过几本书的女子给教训了,而且还是在他们最熟悉的领域。
一帮朝廷大臣在和父皇谈论安南之事时尤可据理力争,可面对皇太后时,仅仅是一句圣人之道,便让他们偃旗息鼓,并且很快就默认了自己的错误。
我那位喜好研究历史的同事曾言,封建时代的统治者在惩治臣民的时候,不单单会利用手中的特权,更多的时候使用的却是那个时代的“精神武器”。
他们会牢牢地把握精神武器,将抨击的对象置身于道德的对立面,延伸至情理的异端,然后合理合法地获得自身权益。
而皇祖母的一番“道理”,事实上,就是绵延华夏两千年的精神武器所致。
自汉武帝独尊儒术,历经魏晋玄学、隋唐佛道学说的洗礼,达臻宋代的程朱理学,以三纲五常为核心的儒家文化就已经演变成了中国古代的精神内核文化。
至于明清二代,这种精神内核更是以其强大的内生力影响着人们的精神生活,甚至有不少礼仪道德高于穿衣吃饭的畸形精神蔓延。
就连周围的藩邦小国都深受其影响:直至今日,朝鲜半岛以及东南半岛的某些国家依然把自己当成是明代文化的传承者,弘扬其文化,传承其衣冠,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精神武器本身谈不上好坏,它可以规矩人生、塑造人格,形成强大的民族向心力;但也会束缚活力、扭曲人性,使整个国家陷入精神桎梏。
而明清二代正是精神陷入桎梏的年代,上到皇帝,下到天下臣民,他们衡量事物的尺度不再是单纯的利益,而是过分依赖于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
在这种极端思想的指导下,再加上封建统治者的大肆渲染,他们甚至把人们最基本的利益都指责为人欲,而加以驳斥,反而喊出了“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的明代思想家李贽却被指责为“异端”!
按理说,皇长子的安危与国家丢失领土一事相比,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一人之于一国,孰轻孰重?答案不言而喻。
甚至说,群臣为了国事,可以不顾朝廷规矩,直闯后宫;父皇为了国事,可以暂时撇下父子亲情,尽管他之前表现的很急切。
可是,当我的皇祖母以一句“圣人之道”,一句“父慈子孝”,并且将其上升到治国理政的高度时,群臣瞬间俯首,我才深深地意识到这种精神武器的可怕!
……
须臾,大胡子杨溥站了出来,他已经恢复了镇定从容,道:“太后所言极是,此事皆系臣等之过,臣愿罚俸一年,以谢罪愆!”
只见他言辞恳恳,诚意拳拳,不似作伪的样子。
群臣闻言,除了极少数的几位面无表情,其他的人都是一脸的古怪,又是摇头,又是叹息的,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
“臣也愿罚俸一年!”
这时,老臣黄淮也站了出来,只见他眼睛红肿,脸上泪渍未干,但其说起话来却是掷地有声,俨然有一副燕赵慷慨悲歌之士的即视感。
其他人的脸上却愈发精彩了,大明官俸原本就低,再罚俸一年,喝西北风去?
可这等形势,似乎也容不得他们有所迟疑……
正在这时,杨士奇站了出来,朗声道:“臣以为罚俸一事可容后再议,眼下当以皇长子安危为重……”
话未说完,就有大臣一改颓然,“唰”的一下站了出来,道:“杨尚书忠谠之言,皇长子身系国本,关乎大明国运,不可不慎之!”
只见他言辞恳恳,盛意拳拳,丝毫不输于之前的大胡子杨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大臣上前谏言,加入到“保皇子”之争中,而我的作用在他们的口中“被提升”了,甚至到了不保皇子有违祖宗垂天之德,不保皇子有违天下人的意志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