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张花香(2 / 2)
那天回去,虽然走得急,但我还是带着那套我最喜欢的小人书,《宇宙之神希曼》。
家里的堂屋已经布置成了灵堂,电视剧也不知道藏哪儿去了。吃完饭之后没事儿做,索性,从包里翻出小人书,趴在堂屋的凳子上就看。
“嘎吱”一声,院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泛黄的白衬衣的大概有六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门口的风很大,吹乱了他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
他抬手捋着头发,又对着我说道:“快叫你家大人出来。”
我刚站起来,大姑就从里面出来,小跑着迎了上去,那虔诚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渴望救赎的信徒见到上帝。
“呀,黄师傅,您来啦!”
“嗯,大妹子,快找几个出力气的,跟我去把伞给拿进来。”
伞?那个伞能有多重?
“我去我去,大姑,我去吧!”
“小花,你拿不动,快去叫你爸和几个伯父出来帮忙。”
行吧,我也只好听话地去叫了伯父和我那正在侃侃而谈的老爸出来帮忙。
等他们跟着黄师傅再回来的时候,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顶华盖。没错,就是那种圆形的,古时候皇帝出门儿打的伞。
是够大的,我确实拿不动。
他们听着黄师傅的指挥,把伞整整齐齐地摆在院门两边。
“好了,辛苦你们几个了,等会儿我烧纸的时候,家里属羊属狗还有属鼠的人都回避一下啊。”黄师傅说着,又捋了捋他的头发。
属狗?对,我属狗,那我得回避。
我拿着小人书就要往里屋走,大姑跟了上来,“小花属狗,得回避,我属羊,咱俩都得回避。”
“大姑,那个老头是谁啊?”
“嘘嘘嘘!那个是请来的黄爷爷,他看日子看得最准,可不能乱说话啊!”大姑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天条。
“黄爷爷?他干嘛让把皇帝打的伞放家里来呀?院子都够小了,还摆了伞……”
话没说完,大姑忙着捂了我嘴,“小花乖,今天晚上奶奶会打着伞回来看我们的。”
“打伞?就是靠在门口那皇帝打的伞?”
“是啊,黄爷爷等会儿烧纸作法,咱俩不能在外面,得在屋里待着。干脆,大姑这就给你洗洗睡了,明天一早你就跟着哥哥姐姐们去山里砍树。”
坎树?我喜欢!
可那天晚上,睡到一半,我只感觉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热得不行。也不知道是被子太厚了,还是怎么的。睡得我满头大汗,口渴得像是整个人都快燃起来了。
摸着黑,我走到厨房找水喝。
堂屋里就像是在唱戏,我听到了锣铂声,还有类似戏台上念词的声音,大概是黄师傅的声音,很高亢。至于,念的是什么听不仔细,我想应该是开始作法了。
厨房里的灯线短,以我当时的身高根本拉不到,摸了半天也摸不到张凳子。窗外的月光照进厨房,隐隐约约的,还能看到些物件的轮廓,索性凭着记忆的方位和模糊不清的影子找水缸。
摸进屋里,顺着右手是碗柜,记得上面的门坏过,爷爷带着我一起修的,找了块差不多大的玻璃安上去的。没错,玻璃是松的。
再往里是大姑夫买的双开门冰箱,冰箱旁边有一张方木桌,上面放着吃剩下的饭菜,再往里就是灶台了,灶台的左边尽头就放着水缸。摸到水缸旁边的木瓢,推开水缸上的木板,正要舀水。
听见身后“咯咯吱吱”的,就像是有人压弯竹竿又放松的那种声音。
回头一看,奶奶正背对着我站在厨房门口,倚着门,抬头望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