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琼楼记3(2 / 2)
曲千音依旧是万众瞩目的戏子,他的演出满堂客人。
花司弦依旧坐在那个位子上,看着台上的人。
那年她依旧一身青衣,只是脸已经褪去稚气甚至有些消瘦。
台上人一举一动牵扯座下观众的心,鼓声连连。
回去的路上,花司弦说要散散步没有带随从。
她一个人走在下着雨的夜街,发愣中也没注意到伞偏了,一边肩头湿了一片。
一股风从前刮起来,伞脱手吹走她几步追上伞,路边飞驰一辆马车,她弯腰捡伞时车轮踏过水坑,紧闭双眼,水却没有溅湿。
睁眼一双黑靴出现在视线,慢慢抬眼是一张依旧清秀无比的脸。
曲千音为她挡水为她撑着伞。
“好久不见。”
分别太久,花司弦竟觉得这声音陌生了。
她道了句谢谢,对方却道:“花小姐太见外了,是将在下忘得一干二净?”
花司弦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这张脸怔住,走不动道。
曲千音比她大上八岁,比她高两个头,他弯腰用手帕擦开她肩上的雨道:“请你吃一顿热面可好?”
十日很快过去,花司弦这次也没来送别,她打理着家务,等人走茶凉她才一人去了一趟空无人烟的春江堂。
她蹲在院子里那棵唯一的梨花树,被雨水浸泡的根土上掉了一地的梨花。
这是她亲手种的,春江堂也是她花的钱建上,对外很少有人知道。
她坐在地上,靠着树睡了三年以来最安稳的觉,梦里没有逝去的双亲,没有曲千音的离开,没有繁琐的家务,没有何家的发难,没有外头的风言风语,什么都没有。
夜风来袭她醒来,身上盖着一件水蓝披风,身边有个望着自己的人,眼里带着无限的柔情。
“我听说有人为我建了春江堂,为我种了一棵梨树,我心想不能离开的匆忙,掉头回来。还真见到了这位好人。”
花司弦这刻没绷住,泪水一股劲儿往外流,曲千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怀里的小女孩哭的很伤心却始终没有一句话。
中元节,街上挂满红灯,春江堂客人满满。
两位新人一步步走进春江堂,拜天拜地拜双亲,这场史无前例浩大的婚礼引起全城风波。
黄昏成礼,这年花司弦十五岁。
短短两年何家在两人的手下一败涂地,卷铺盖走人。
这一对成为城里最让人艳羡的佳侣。
曲千音会在家院子里唱曲给花司弦听,不少小孩都趴在墙外偷听。
花司弦二十那年这一切成为泡影,一位不速之客来临打破了这一切。
“你胡说。”
那白狐面具人毫不生气,很有耐心给她讲故事:“你爹确实是你最爱的人亲手推下的悬崖,不过倒不是他二人的恩怨,是你花府与我一位老朋友有点过节,人总是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你该庆幸你花家还能有如今的风景。”
花司弦一句不信道:“我爹是不小心坠落的,而且那时我夫君根本不在琼楼城,你这么拙劣的谎言谁会信?!”
白狐脸笑她滑稽,转身道:“噢,我忘了解释,是你的夫君杀了你爹,不是曲千音。”
花司弦双腿僵住,一句话没说出来。
“我想你可以去去春江堂那个小屋子门前,曾经也有个人在那个角落看着你,最后伤心过度而死…”
白狐面具人拍了拍她的脸蛋,语气怜惜:“你我皆是女子,我自然不忍心你被蒙蔽,你不信我也好,可以试着去唤你夫君……”
“曲千音的胞弟,曲笑寒。”
三日后,一切如常,花司弦拿了个凳子坐在梨树下。
曲千音走出来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手落在她肚子上道:“胃口还没好?”
花司弦望着他那双眼,几息后道:“我想吃雪花酥。”
曲千音温柔道:“城西远,你等我片刻。”
他吩咐夏雨道:“阿弦有孕,虽然才两个月但一定要尽力照顾好她,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忙。”
夏雨自然对自家小姐很上心道:“姑爷放心。”
曲千音刚走出两步就听到后面一句很轻的声音。
“曲笑寒。”
他下意识回首,见花司弦还是那副脸色。
花司弦:“怎么了?”
曲千音摇头微笑着讲:“幻听了,无事。”
城西的糕点铺客人排成长队,轮到曲千音买时就听到过路人匆忙的脚步声,还有嘈杂的议论声。
“快快!”
“什么事这么着急?”
“春江堂着火了!!”
“什么?我刚看到曲夫人去了那里!”
“来不及了快去帮忙!!”
……
曲千音拿上糕点拦住路人,没等他问那路人一脸惊色道:“曲公子!你怎么还在逛街!你家夫人要没命了!!”
赶往春江堂的路好似一条看不清尽头的长街。
夏雨被下了迷药晕倒,花司弦一个马车走到春江堂,她蹲在那人所说的角落。
抬眼整个人晃了晃。
这里刚好能看到她成亲那日拜堂的情景。
脚步慢慢挪到屋子墙上挂的那幅唱戏图,琼楼城最好的画师画的图。
画上人一只手抬着另一只手,做着掩笑的动作,浓妆红服,画中所有人虚化为他一身红耀眼。
那人所说的话一句句戳进她心里。
“你真正的意中人死在你夫君手上!死在那个你成婚那天,死在万般折磨中!”
“因为曲笑寒天性坏,嫉妒心强,好强,他恨这个处处抢他风头的哥,蓄谋多年。”
“若非曲千音动了心有了软肋也不至于死的如此不瞑目。”
“花司弦,到头来你与杀他的凶手恩爱无比,曲笑寒真的是算无遗策。”
“做到了让曲千音输了一切。”
花司弦蹲在地上,腹部作痛,她想起肚子里还怀着曲笑寒的孩子,她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脸颊,这幅图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刮的她身心剧痛,无法呼吸。
失声痛哭,她以为的莫大幸运却是最大的灾星,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心上人,都是她。
花司弦头靠着木桌,裙下流出血。
她望着图上的人。
手里拿着烛火,她艰难起身,烛火点点燎起画边。
蜡烛落地,一下撩起大火。
她的手指落在画中人脸上,像是在抚摸那个年少倾心的人,她一生的挚爱。
“对不起。”
只此一句,花司弦却是哽咽难开口,她能说什么。
“对不起。”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