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琼楼记2(2 / 2)
那女子站了起来,略过他们走出屋子,二人往前走几步环境又变了。
眼前一晃,两个人也瞧不清彼此。
这条街还是之前走过的那条,甚至府门还是看戏的那个花府,不同的是这是一个原本没有颓废的花府。
十六年前琼楼城还是一处不错的贬谪地,南周王朝接近尾声,这天街里锣鼓震天。
花锦业,本是当朝学士府的学士大人,因为王朝没落带着家产逃离东阳是非之地搬到琼楼城,这对于当地百姓可是个重头消息,都来喝彩,府邸开的那两天花府门槛都快被当地人踏破。
花府一时间成为琼楼城最大的地方豪富,生意门客星澜,但唯一不足就是花府这个唯一的小千金从小沉默寡言生性冷漠,花锦业和夫人忧心忡忡,百般讨好这位不过七岁的小孩,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同龄人喜欢的东西花小千金不感兴趣,其他年龄玩的东西她依旧不喜欢,成天除了读书就是在院子里发呆,一呆就是一天。
十岁生辰那年,城里来了一家戏班子,为了热闹花锦业便包了一天的场子,在家院里看戏。
那天亲戚全聚,本地人也来祝贺,场面很是热闹。
十几个小孩蹲在小湖边抓泥鳅,只有花司弦一个人坐在亭子下发呆。
有小孩过来套近乎她也是搪塞几句,慢慢的其他小孩子觉得无聊也不理会她。
小丫鬟过来道:“小姐,戏要开始了。”
花司弦点点头起身,丫鬟知道她这是要回房睡觉没有阻拦。
丫鬟跟着花司弦绕过院子,前边一小动静,花司弦下意识回头看向花园那头。
在几个穿戴普通的穿表演服人中有一人背影极为夺目,红衣水袖,身形高挑好似步步莲花。
直到人影消失她才反应过来丫鬟在叫她。
“小姐?小姐…”
花司弦噢道:“那是谁?”
丫鬟道:“您说的是那位红衣戏服男子吧?”
花司弦点头。
“那是老爷请来唱戏的,叫曲千音,很有名的戏子,小姐平日不爱出去,城里都是他的芳言芳语呢。”
花司弦吩咐道:“夏雨,你去帮我占个前座,我换完衣服就来。”
夏雨见自家小姐终于有点常人的样子欢喜道:“是是!小姐记得来啊。”
因为想看戏的太多,花锦业干脆租下当地最大的酒楼设宴。
花司弦坐着马车赶到现场,酒楼里人挤人,要不是有自家家仆带着她不然根本挤不进去,越往前人就慢慢变少,因为上坐的都是富家家主和花府的几位。
几个人见花司弦都是夸上几句,花锦业乐不思蜀给她搬凳子:“阿弦,坐你娘这儿。”
花夫人一直忧虑过度今日一般打扮下才有些许红润气色,见花司弦也是心生欢喜。
花司弦先跟客人打好招呼再落座。
四周拉下帘子,只有台上红烛灯。
轻轻的乐器弹奏下,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空灵音色哼起一小段前奏。
众人皆是心一抖,万众瞩目下那一抹红影出现。
水袖轻佻露出纤细的手指,扶肘撩眉,红妆下一双水波灵动的眸。
他唱起那首《落红》:
“雨夜花开谁人晓,天明凋零皆叹息,青衣对月诉难言,故人劝我忘相思……”
“君卧寒山长醉眠,妾坐镜台长相思,满庭秋叶无人扫,无人扫叶秋满庭。”
粉墨登场,悦君一笑。
兰花指掌于身侧,眉间风情万种,半掩妆容他唱相思不得终,唱千金洒水得意时,唱婚嫁欢喜事,唱岁月不饶人,唱人生八九不如意、唱悲欢离合,唱故人不归路,都结为迢迢远行客。
好似将世间爱恨嗔痴都一曲唱尽,三尺红台烛火在后墙上勾勒他的身姿。
水袖一手捶地,一手绕过头顶一个轻巧的翻身,他整理衣襟准备落幕。
曲千音无法无视台下一处灼热的目光,他低眸目光蜻蜓点水般拂过台下的人。
乌泱泱的人头中他看到那个坐姿端正的小大人,一袭浅松绿的儒裙,梳着双丫髻,粉色发带穿插发髻,一双水灵灵的单眼皮。
好像是注意到自己的目光,他见到那小姑娘嘴角扯起很温馨的弧度,虽然不是很明显的露齿微笑但曲千音却感觉到女孩心底处的喜悦。
曲毕,四处撤了帘子,外头柔光照进酒楼。
几位前排客人离开后酒楼瞬间热闹喧哗。
回去的路上花司弦总是发神,花夫人抱起她道:“阿弦,今日开心吗?”
往常的话花夫人也这么问,女儿会告诉她开心,其实也只是客气的一句,此刻花司弦却道:“很开心。”
虽然只是多了一个字但对她的两个父母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而且花家夫妇都听出来此话真诚的语气。
花锦业高兴,回去又大摆宴席,花司弦已经回屋休息。
平日她一躺就能入睡,此刻睁着双眼呆呆望着天花板。
反复读着那几句诗词,最后唤起他的名字。
“曲,千,音。”
戏班子在琼楼城演出十天,每场演出都是座无虚席,尤其是曲千音的那三场不仅现场爆满,还有外地人来观望,可惜这位曲千音除了演出基本不见人影,这让太多人心凉。
这十日花司弦哪怕是熬夜做白天的功课也要去看,花锦业见她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东西也不阻拦反而各种宠爱。
曲千音的最后一场,花司弦花自己的压岁钱悄悄雇了一位城里最好的画师,画师在纸上细细描摹台上的人。
花司弦神情专注,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个神情举动。
曲毕,曲千音退幕,他临走之时余光扫见那小大人低着头悄悄擦泪。
戏班子离开时半城的人都来送别,这十日期间琼楼城还有一位落户的富豪,是个姓何的人家,他们刚住好就是家里祖母八十大寿,何员外想让戏班子待一天双倍价钱,可戏班子头领拒绝,理由是每个城都要巡演一次不能占用其他城的时间,这位何员外儿子是个急性子,直接雇了一群流氓连夜把戏班子收拾好的行李都拆了,还扬言不答应不让出城。
何府掌管这个地方的药铺材料,谁家都不敢多说一句,最后曲千音还是被强迫留下来出演一日。
何府在家院搭戏台,请来的客人都是方圆几十里的商人,这些商人不懂情趣只懂烟花酒地。
这天花司弦出门买墨笔听到过路人的闲言碎语。
“什么?断袖…!”
“你小点声!不怕掉脑袋。”
两个女子扭扭捏捏的聊着天。
“那曲千音岂不是太危险了?”
“可不是,而且何员外说了一切场上需要物自己准备,戏班子一群人都没能进府门,被接走的只有曲千音!”
“老天爷啊,希望他别出事才好,这些人家怎么这么好横!”
“算了算了,走吧回家还得做饭。”
…
“小姐?你怎么了?”
夏雨问道。
花司弦喃喃道:“你说我去抢人爹会答应吗?”
夏雨还以为听错了确认一遍道:“抢人?“
花司弦想明白了后否认道:“无事,我们回去吧。”
出演第二日,花司弦带着礼物和几个家仆替花府庆贺何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