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琼楼记(1 / 2)
这座原本萧条的城突然热闹起来,马车走进城门,街道两侧扎堆坐着鹑衣百结的流民,五十步处有一家施粥的人家,人群涌现,这条街上有一群家仆打扮的在墙上贴些东西。
下了马车,接近城中心才有些许生气。
一位老生拿着算命幡反复一句:“求财必厚道,功名有把握!”
丁少阳见遇到同行没忍住向前一步打招呼:“老先生看我适合算什么?”
秦天伊雾里看花道:“你自己不是算命的?花这冤枉钱。”
丁少阳啧啧道:“你懂什么?算命算自己岂非窥见天机!”
老先生旗子往地上一插,从箱笼里拿出折叠小凳坐下道:“小老儿一瞧公子面相就觉得倍感欢喜!要不算命格?”
丁少阳伸出手掌道:“大概即可。”
老生抓着他手指往下轻轻一压,细细瞧着每个纹路,眉头缓缓舒展,爬满茧子的指腹顺着中指稳稳摸向掌心纹路,此时老生是紧闭双眼的,可他的手指真真确确在顺着丁少阳掌心纹路走,却丝毫没有离过那条线。
老生收手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竹简书,片刻后老生扯起一个小角度的微笑弧度道了两个字:“贵人。”
丁少阳听到也高兴本要给钱,老生却摆摆手收起东西道:“就当送卦吧。”
老生将一锦囊交与丁少阳叮嘱道:“此囊可知详解,但劝公子不要打开为好,不然呐命运遭天谴的。”
老头歪歪走出了视线。
秦天伊不解道:“贵人?谁的贵人?”
江无尘继续往前走,丁少阳赶上脚道:“当然是贵身边的人啊。”
秦天伊嘟囔道:“他怎么不说清楚点?”
江无尘道:“算卦有五不算三不灵,这些算命的自然不敢说的太清楚,还是那两个字,折寿。”
路过一处人头拥挤的府门,丁少阳拉过一人道:“这儿是有什么大事吗,这么多人?”
那小姑娘一身乞丐打扮,大眼睛瞧了一眼他们几个伸出手道:“给钱。”
秦天伊本要另寻一人问,可江无尘已经伸手给了钱。
小姑娘这才道:“这儿是来自境外的戏班子,他们要在这里演场曲,过两天你们就可以去花院看戏,不过你们得快些去订座,人很多的!”
江无尘扫了眼府门,确实是有两个武生手持长枪守着门。
小姑娘继续道:“你们可听说过《落红》?”
见他们三个茫然的眼神她叹了口气道:“果然是中原人,这都不知道。”
秦天伊叉腰道:“瞧不起中原人?你不也是。”
小姑娘呵呵道:“我可不是,我娘可是胡人!”
江无尘拦下秦天伊的话道:“小姑娘,你刚说到《落红》了。”
小姑娘道:“行吧,不知道《落红》总该知道《琼楼记》吧,落红就是里面最经典的一部戏,讲的就是一段海枯石烂的爱情故事,最讨你们这个年纪人的喜欢。”
丁少阳疑道;“我们这个年纪?”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确实一副佯装大人的模样,让人觉得可爱又滑稽。
小姑娘被人群里的人差点推倒,口无遮拦骂街道:“去你娘的!长眼睛不用小心被我戳瞎!!”
被骂到的人也不觉得稀奇,这地上鱼龙混杂多的是这种大小的没人养活的流氓乞丐。
丁少阳被这女孩的嘴吓到,想夸她一句可爱俏皮的心装回肚子挤出个很难看的笑容。
小姑娘拿着钱跑去道:“多谢这位好看的哥哥。”
秦天伊望着背影摸不着头脑道:“怎么一会像骂大街的一会像个人样?”
江无尘拉回两人的思绪道:“想办法去抢座吧。”
丁少阳问道:“有钱吗江公子?”
江无尘摊开手道:“花完了。”
“……”
“……”
花府院子一下座无虚席,甚至墙上都有身手灵活的小伙子蹬个腿看戏。
整座院子又精致又破旧,精致是因为所有东西都是细心擦过有腿有质的,破旧是因为墙角都长满了荒草没人搭理,好像只有这一块出演的地方有生活气息。
几碟瓜子上桌,出演之前坐席聊成一锅粥。
丁少阳嘴皮子灵活,很快找到搭话的人,那人也很乐意讲起道:“这落红啊可是十几年前那位名满境外境内的戏子曲千音所唱,在我爹那个年纪就爱看听他唱,那时候可是在好几个城市轮流出演,当年的春江堂观者如堵,今日这场面都算个屁!”
江无尘嗑着瓜子道:“后来可是出什么事了?”
那人多愁善感道:“可不是,这位曲千音与花府千金心悦彼此本该是一段千古佳话,可谁想命运弄人最后落得个天人两隔的地步,今日这落红啊是根据这两位佳人凄惨的故事而改编的,几位可以看看……”
两三句之间台上已经敲起锣鼓中生角出场,一席红袍,生角清唱了一段小曲,几位武生娃娃生围着他翻起跟斗,鼓声欢悦,生角眉眼带笑私是人生得意之际,第二次生角出场依旧一红袍不一样的是头顶凤冠更为雍容华贵,娃娃生静坐在地,一缕夕阳照在不知何时上台出场的小旦角上,两人轻轻一对视,鼓声缓落月琴三两声走进心里,台下寂静无比,这样反复三次,直到那旦角长成小大人,曾经的娃娃生此时全成了小生,乐声戛然而止突然鼓声急促,一位花胡子丑生登场,一下就是霹雳喝了两声,而后两三个文丑出场跟着批判,花旦与生角不得不分开,一道帘幕滑下来,四周顿时暗沉,口弦声忽而铁骑铮铮,台上顷刻间烛光温馨。两位换上喜服的主人公踏花而来,台下观众却没有为此欢呼,连弦声都无比低沉完全没有喜气。
已成礼,主角陶醉在如胶似漆的蜜月中,江无尘却注意到了台角落里一发抖的蜷缩身影,只是被主角的烛光略去。
台风突变,那三个戴着面具的反派角色才登场,不过也只是在观众眼中,转瞬即逝没有多余的戏份。
一位老登出现在台边拉起胡弦,又有后台乐队吹唢呐,一时间故事推向高潮,花旦换着白衣跪在地上,而生角已经不见踪影被丑生代替,皮影替做人影将花旦罩住,不见一丝光影。
剧场演毕,白幕落下,座下老人直摇头叹息,一群小女子手帕已湿,妍妍哭泣。
秦天伊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被现场氛围带动情绪难免低落,看向江无尘道:“你看懂了吗?”
江无尘看得入神,一切落幕这才喝了杯水道:“我也不知自己看懂了没。”
边上的那人道:“我第一次看也看不懂,这里的人年年都要看上一遍。”
秦天伊道:“不会无聊吗?”
那人道:“等姑娘有了让自己牵肠挂肚的人才会理解吧。”
丁少阳给她递花生道:“可别啊,她那缘是凶卦!”
秦天伊抬脚要踹奈何桌子太低,这一踹肯定会掀翻桌子惹得江无尘不痛快才改成用嘴道:“你有完没完,你个算骗子!”
那人一听好奇道:“小兄台会算命啊?要不给我看看?”
丁少阳本想替他看看结果身边的江无尘已经起身,他也不得不离开道:“下次有缘给你免费算!”
出了花府瞬间觉得外头太过清净,日头要落,拐角见白天那小姑娘,她翘着二郎腿吃饼子,见他们几个跳起来道:“看完戏了?”
秦天伊道:“对啊,你有事吗?”
小姑娘才不理会秦天伊跑到江无尘面前道:“我呀,当然是帮人帮到底啦,漂亮哥哥,你身手怎么样?”
江无尘弯下腰道:“还好,你是遇到麻烦了?”
小姑娘摇头道:“是哥哥给的太多了,我猜哥哥肯定也是来查关于琼楼城的旧事,所以我可以带哥哥去重要的地方,去了那里如果有本事出来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丁少阳也低头手撑着膝盖道:“小丫头,你先说说你说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查琼楼城旧事的?”
小姑娘很不情愿道:“什么小丫头,你比我大很多吗?”
丁少阳道:“当然喽。”
小姑娘道:“你比我大,你有老婆了?”
“……”
小姑娘再道:“我叫豆豆,你们到底走不走?”
江无尘一张笑脸人畜无害道:“当然走啊,那就…劳烦豆豆带我们走了。”
豆豆很是喜欢江无尘扯起他的袖子往前带路,路走一半前面越发诡异,一个长街竟然没有一家落户,全都是荒废的小屋,路上还有飘荡的丧葬纸人花圈什么的,这要是晚上,像极了漂泊找不着魂归处的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