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水行舟(1 / 2)
后院腾出一大片空间,白霖拿到乐衍给的几本剑舞谱看了一天,她从一旁折来一条树枝比划了几下,一练就是几个时辰。
乐衍支着下巴打了个小哈欠,她走过来笑着语:“不得不说你剑招是很熟练的,但后日这客人可是个不好糊弄的,来…”
她握起白霖手中的“剑”翩翩起舞,只能感叹一句术业有专攻。
乐衍身姿轻盈,身上的拖曳裙像是蝴蝶两只扇动的翅膀,剑如肢体挥动自如。
裙摆落地,她盈盈走过来眉间永远带着笑意:“你肯定看一遍就记住了吧?”
记住不是问题,白霖觉得是自己在练习得时候是没找到该有的心境。
院子里只剩下她,上空偶尔有燕子飞过,她脱掉外衣坐在地上,凉风吹进衣襟,整个人仿佛踏上了云。
就是这种感觉。
招式与乐衍舞剑场景融为一体,再记住一遍。
挥手捻来一朵花撒在半空,她踮脚尝试用身体接住每一片不同轨迹的花瓣。
果真,也许剑舞的重点不在剑势本身,而是身体与招式融合度,剑可以是一花一草。
三日期限已到,花楼上下的人忙着布景摆宴,乐衍把白霖带到自己的房间,妆镜台上摆满了各种精巧昂贵的胭脂水粉。
“小美人你喜欢哪种风格的妆?”
乐衍将木匣子都打开,今日白霖的装扮她是全权负责的,早上派了好几个小厮才把新鲜的粉脂都买了回来,江无尘想见的这人可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一般俗貌入不了眼。
白霖对这些自然不了解但还是相信乐衍的目光:“都行。”
竟然没有要求乐衍可以完全自由发挥,乐道:“还真是有趣。”
乐衍心灵手巧给她编了个凌云髻,选来玫瑰粉莲花飞蛾步摇装饰,再寻来银丝编的蝴蝶发簪当点睛之笔。
想来是底子好,打扮下来自是不逊于任何有名气的花娘。
白霖换上选好的衣裙,白色打底淡藏花红叠纱做下裙和披帛,里面虽然层层加叠但由于料子上等倒是很轻盈。
后面的门帘打开,铜镜中映出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抬眸,乐衍的手一划额间的花钿没画成。
江无尘弯下腰对上她的花眸,平日里冷漠的这双眼今日眼尾画上蓝鱼花纹,又仙又吸睛。
回眸一笑百媚生。
乐衍轻笑一声将画笔交给他道:“忙累了,接下来的交给你了。”
没等白霖说一句乐衍直接溜走。
这种胭脂水粉之事江无尘会懂…?
江无尘明白她的疑惑坐在地上手一抬,一只手轻轻把她的脸转过来,画笔沾上粉轻盈点在额头上。
看他如此专心细心白霖也没在怀疑,静静等着画完。
透着珠帘她看到倚在窗口喝小酒的乐衍,痴呆地看着他们,白霖才觉得这个姿势有些怪。
她欲往后移开一小段距离下一刻被捏住了脖子一侧,顺势还往前扯了扯。
“别动。”
说话的温热呼吸落在脸上,她一双眼对上江无尘。
江无尘可能是看出她有些不适应从桌上拿起遮眼纱靠近一步将其给她戴上,附眼望着她心底浮起奇怪的意想。
他移开眼精巧系上纱尾,再次拿起画笔在她额间画上一朵金橙红莲花纹。
白暂的肤色衬得眉间朱砂花钿栩栩如生。
画完他顺手点了下她额头道:“可以了。”
白霖点点头问道:“今日要见的到是谁?”
“杜松。”
白霖微微挣了下。
杜松是五行中人,是水行舟木子缘两位的结拜大哥,她曾在风云人物传中看过对他的评价。
沉稳低调,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他一生痴于武道,修的是大名鼎鼎的无情道,后来五行人四分五裂,他就从此不问世事。
如今世道无常,这么一个人也沉迷于酒色。
江无尘给她倒了杯茶递给她:“我想知道当年水行舟出事到他们五人散伙的全部。”
“这跟卷宗有何关系?”
五行人从来都是在替逍遥境守护卷宗的事情,卷宗出事却在他们意料之外,或者说逍遥境被灭门在意料之外。
“你不想知道水行舟这么厉害的人物到底怎么死的吗?”
武林当年对水行舟的死总结简简单单四个字,意外身亡,世人只是叹息几声便潦草收场,但他不信,偏要查个水落石出,水行舟是唯一一个逍遥境出事后踏过那片地的人,自那以后没多久他也出事,这其中的蹊跷又何止简单的四个字。
白霖低头喝茶,心里仿佛有一片海浪在喧哗。
也许她一生都在藏的秘密很快也要选择坦白。
江无尘扶起她的手,两人面对面,白色目纱隔着彼此,他语重心长:“我相信你。”
白霖被几个丫鬟请走,他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后侧走进来乐衍。
“我还以为你打算做个人了,原来她也只是你棋盘上的一子,不足挂齿。”她不屑道。
江无尘无声扬起嘴角瞥眼道:“谢谢你还觉得我会是个人。”
乐衍依着桌沿玉手轻点着茶杯:“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猜不出来你想从她嘴里炸出水行舟的事情。”
江无尘没有回答径自走出房间。
知道也好,他本就没期待过谁为他存着几分真心。
寒夜之中,夜歌隔水寥寥。
按照白霖的意思宴席摆在院中,四周摆放着昙花,在月光沐浴下几近绽放。
丫鬟都换上白衣裙裳端上酒菜,餐桌上尽是出自御厨手艺,上席的人带着几家交好的公子少侠,身后还有贴身随从,丫鬟们退出场。
江无尘坐在院子上边的假山亭子下,身前摆着几道菜,刚酿好的美酒。
几条彩绫横空飞来,引得宴席场上人的目光。
彩绫纷纷粉粹下起了花雨,漫天飞舞中落下一位戴着目纱的女子。
席上上坐的是位身穿蟒纹锦袍的黑须男子,他虽身在酒色中面上却是一副清净。
好似身上的千金裘只是一样简单的装饰般。
余下的公子哥自知杜松爱看剑舞,欣赏天下武功人,所以才应了花楼的席,但见那女子手中并无剑,虽样貌绝佳也不得心里打个寒颤。
这杜松见被他们夸的天花乱坠的剑舞只是空有虚名不得劈死他们。
只见那女子做出点剑的动作,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缓缓伸出好似手上真有一把剑。
杜松胳膊肘子落在桌上心里多了些期待,他目不转睛瞧着那女子。
空手来了一套外剑花动作,手臂上的披帛似剑般随动作飘动,手指朝下,五指放松虎口轻轻向外甩出轨迹,他们猜测的下一秒内剑花的动作并没有,面前只觉得有一股裂风吹过恍然间已经靠近眼前的女子几个后翻身,裙摆似花浮动。
再定睛一瞧她手上正有一把剑,几个人搜了下自己身上发现一人的身上只剩了一把剑鞘,而剑已经落入她手。
紧接着翻身结束时剑落在脚上一一个起腰的动作,剑被点飞起来,她一手握住,在掌心画出剑花,手腕转动的同时身体飞旋,看的人眼花缭乱又叹为观止。
剑贴上腰,一手披帛迎风而动,眼睛上的目纱缓缓落下,串翻随即而来,目纱落下地,一个深蹲,裙摆在地上摊开,剑贴上鬓发,众人以为收场意犹未尽之时一个挥手剑直直入了剑鞘。
倾身起舞,宴席尚有窃窃私语的笑声,指尖点化风雨,
刹那间院子四周都透进风来,有人惊呼昙花朵朵绽放,而后她举手投足间绫条舞动,四周宾客桌上的酒水皆飘在空中,与绫条化成一道,地上的花瓣被水揽起,将她裹在里面形成水笼,坐上的人无一不是不自觉起身凝住了呼吸。
杜松捏紧了酒杯,白霖兰花指轻轻从头缓缓下来,落在鼻前,睁开双眼,眼尾花纹沾着月光细微闪烁,顷刻间水笼弹破。
宴席散开,杜松亲信避开众目偷偷塞信给了场外恭候的丫鬟。
后院恢复如初的平静,白霖坐在一边手里端着两个酒杯。
她猜到江无尘会来,所以多留了一杯。
江无尘站在他身后没有平时嬉笑的态度,月色下显得神情凝滞。
没等自己开口锁问对方就坦白的很轻松。
“水行舟是我师傅。”
酒杯递给他,她神色不同于平常,眼底藏着淡淡的红。
回忆一段断肠的岁月。
在遥远的边境,苏叶倾一家人逃出魔爪的第一年,陆长丰,她的爹,在当苏家当赘婿前他是小有名气的举人,入赘后先是慈父良夫,苏家没落他带着一小家人和余下财富逃跑。
钱赌输了陆长风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最后迷上了邪功。
他用苏叶倾的血练术,很快母亲苏雯患病,苏叶倾打童工养家。
夏日炎炎,苏叶倾顶着大太阳上后山林捡柴,汗流洽背,背着竹筐,来到下坡路她找到一块比较扁平的柴火小身子坐在上面一路滑了下去。
然后很不幸地从半山腰一直滚了下去,吃了几口土,她立马起来捡柴,头上传来一阵轻笑声。
她呆呆望着树上的人。
好看的眉眼。
人跳下树但扯到伤口颤颤巍巍站好,他在她面前蹲下来,苍白的嘴唇扬起暖心的弧度:“小丫头,伤到了没?”
抓住她的手臂溜了一圈,他像个老父亲一样拍拍她身上的灰尘道:“怎么不说话,叔叔不是坏人。”
苏叶倾面对陌生人很胆怯,但在此人面前却很舒心,她抿了抿小嘴指着他的手喏喏道:“在流血……”
男子起身并不在意身上的伤口,他看了眼周围劝道:“天色不早了,快点回家,这几天别上山了这附近有很多山匪,听到了没?”
她点点头,男子帮她收拾好竹筐目送着人离开。
在这鬼地方窝囊了半个月,总能见到这个小鬼的身影,想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也对,这战或烧过的地方哪有什么幸福的人家,都是逃难的百姓。
破旧的茅屋被昨夜一场大雨冲刷已经塌了一半,苏叶倾远远看到娘亲在修,她立马跑过去竹筐放到一边搀扶苏雯。
“娘,你伤还在呢。”
苏雯坐在木凳上摸着她的脑袋,一双温婉如水的柳叶眸瞧着她,本是一张动人的样貌如今沧桑,肤色白如纸没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