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路(四)(1 / 2)
季平被守卫带回了乌尔勒的帐子,脑袋空荡荡的,感觉这一切像是梦境,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可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乌尔勒居然赏赐给他了一只烤羊腿和一壶西域美酒,看到这些,他再也忍不住了,拿起来一阵狼吞虎咽。
他太想念这种味道了,活着的味道,这种味道是前所未有的强烈!以至于使他暂时忘掉了杀人时的痛感。
“这个人受了伤,给他好好包扎一下……另外再给他拿双靴子,换身新衣服……还有,明天起,他不用走路了,就坐在车上吧,也不用和牲口睡在外面了。”听着乌尔勒的话,季平难以置信,这是要干什么?
季平换上了新的衣服,穿上了鞋子,匈奴人的衣服,匈奴人的鞋子,看着虽然不怎么顺眼,但是却足够温暖,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对这个首领竟然有种莫名的感激。
他身着这副新打扮回到了俘虏们中间,而此时,他却注意到他的同胞们都带着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还有很多人都对他视而不见,他也感觉自己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他们是在憎恨我!可我也是逼不得已啊!我也只想活下去!
“你怎么能这么做,杀死自己的同胞、自己的兄弟!”有人质问他。
“我们都没得选择,我们都想活下去。”季平低着头,低声说道。
“为什么你穿的像个匈奴人?”
“我……”季平无话可说,转身离去。你们就憎恨我吧,可是换做了你们,也会选择和我们一样,你们凭什么!
白天,季平坐在车上,立于人群之上,他不敢回头看,因为他总感觉大家都在盯着他,直挺挺地盯着,目光锐利,似乎要把他扒开,扒的赤条条,他甚至可以听到许多人在心里对他厉声怒骂。
从这一天起,匈奴人每天又多给了他一顿饭,热气腾腾的饭。他吃着肉干,喝着热茶,而那些同胞们,只能眼巴巴在一旁看着。
比起受人冷眼,季平更看重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温暖的衣服,热气腾腾的食物……这是活着的感觉,一旦体验过就再也不想失去,这种感觉让杀死范业的愧疚感渐渐退散,然而当他睡着的时候,他总会不停地梦见那天的情形,半夜醒来甚至看到范业站在外面,浑身血淋淋。
原谅我,兄弟,可你也要杀我的啊,你不能怪我。
与此同时,乌尔勒在俘虏中实行了他的等级划分制度。一等人可以骑马,可以享用美酒和鲜肉;二等人可以有鞋穿,可以吃上一顿热饭;至于三等人,只能光脚,一顿冷饭,每天只有干活挨鞭子的份。俘虏中的一小部分被尊为了二等人,剩下全都是最低等。
很快,俘虏们开始互相指责、埋怨、猜忌,有时甚至为了争夺食物而大打出手,拳脚相加。季平看着他们撕打,像一群野狗一般,不由得心生厌恶。你们是有多么的虚伪!
一天夜里,乌尔勒派人把他带进了营帐。面前的一张桌子上摆放着烤羊和烤野兔,还有混杂野菜的肉羹,都用带有精美花纹的青铜器盛放,一樽大肚容器中飘着热气,里面是新熬制的热茶。
乌尔勒坐在毯子上,像是在等待着他。季平认出了桌上那些器物的款式和手工,皆出自汉家之手,并且都是贵重金属打造,价值不菲。简直是一群强盗。
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请吃吧。”乌尔勒说着,递上一把餐刀。
季平犹豫片刻,扑通一声坐下,拿起餐刀割了一块兔肉就塞进了嘴里,乌尔勒又为他斟满一杯热茶。
“草原的食物,吃的惯吗?”
“为何如此优待我?”
乌尔勒微微一笑,季平是第一次见他笑,而他的笑容里带有着一种高傲和威严。
“你知道吗,那天,就是我们突袭你们的那天夜里,我看到了你,是你杀死了虎岩,我的最好的护卫。”
“那是在战场上,我只管杀死敌人,不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