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路(二)(2 / 2)
刀疤朝范业瞟了一眼,高傲地抬起头,冷哼一声:“死了就不值钱了。”他转身离开时又瞥了季平一眼:“你们怎么连牲口都不如呢,一群软骨头。”软骨头!季平攥紧了拳头。
守卫扔给了范业一个水囊,他两眼放光,仿佛如获至宝一般握住它,慌忙拔掉瓶塞,拿起就往嘴里灌。随后,守卫命令两个俘虏把他抬到了装货物的车上,其他俘虏们则被驱赶到了河边饮水,和那些牲畜一起。
天黑了,热气消散,冷风渐起,队伍开始扎营生火,真是冷的要死,这种鬼地方白天和黑夜简直是两个世界,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
季平抬头望着夜空里的繁星。“你看那几颗星星,连在一起,是不是像一柄勺子。”在他小时候,他和一群同龄人总喜欢在夜里数星星,村里的老人这样告诉他们。“春天,勺子的柄就指向东方;夏天,就指向南方;秋天,就指向西方;冬天,则是指向北方。”这些话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此时家乡正值芒种时节,村里应是非常的热闹,他想起曾经和父亲、母亲一起在地里收麦子的时光,虽然辛苦,却也快乐,因为这是收获的日子,也是播种的日子,是所有人的希望。自从他们被俘后,一路沿着河流,先是向北,接着又是往西,而那颗勺柄处的星星却依旧冰冷地指向南方,纹丝不动。
“今晚我们就走,已经准备妥当。”迫近日落时,范业对他低声耳语。
这是真的吗?季平惊讶地看着他,嘴唇忍不住颤抖。
夜深了,人都已入睡,而两名守卫也不在。奇怪,今晚怎么会没有人守夜?往常,匈奴人总会派人在夜间当值,季平每次半夜醒来都会看到他们坐在火堆旁,也许这次他们都喝醉了。
范业用肩膀推了推季平,接着从怀里取出了一根细长铁片,眨眼功夫,便将手腕上的铁环打开了——他的两只手已经自由,接着又用手抬起脖子上的锁套,颤抖着将铁片插进锁眼,铁片轻轻转动,锁应声开了。
他并没有起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转身跪坐在地上,隔着木桩伸手用铁片打开了季平脖子上的锁套。
我们自由了!我们自由了!季平赶忙起身,手铐上的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范业立刻把手放在了嘴唇间,示意他安静,赶忙用铁片打开禁锢他双手的镣铐,轻轻放在地上。
他们蹑手蹑脚地来到木桩下,迅速解开了马儿的缰绳,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马儿也很听话,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数日以来,他俩一直和马儿睡在一起,似乎他们之间已经成了亲密的朋友。他们牵着马,缓缓离开了营地,然后一跃而起,拍马而行!
一路上,季平狂挥马鞭,快!再快!他不时地望着夜空里勺子柄上的那颗星星,恨不得马上穿过这片黑夜。
他不敢停歇,只知策马扬鞭,马儿彪悍健硕,季平从来没有骑过这么快的马,也从来没有骑得这么快,范业骑着马追赶,却被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马儿累了,他感到已经远离了匈奴人,才停了下来喘口气,马儿从浅浅的河水上趟过,水花四溅,季平感到从未有过的畅快。
范业骑马赶来,二人相视一笑,一齐转身,冲着身后开怀大笑起来。
“真有你的,竟还会开锁,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我早就说过,我们会逃出去的。”
“真奇怪啊,居然没有守卫?”
“我已经观察好几次了,这几日,后夜里,来值守的二人都会离开,一去半个时辰以上。”
“这群狗东西,一定又去发泄他们的兽欲了。”
“白日里,我故意装作倒下,让他们把我扔到了车上,上面有锁住我们的铁链,我知道机会来了,拿出事先藏好的铁片,把这些锁偷偷弄坏,在他们锁我们的时候,就把那锁链递给了他们。”
“这是提前准备好的口粮,白日我从看守那里偷来的,只有八块干酪,够我们撑两天。”
“两天,足够甩开他们了,到时候咱们再另想办法。”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快些上路吧,这些人最擅长骑马。”季平急不可耐,一刻也不敢多停。
两人继续赶路,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草原上回荡着,清脆而欢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