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时空(1 / 2)
罗紫米趁着周日把从废纸厂里挑来的书整理了一下之后顺便把家里也清洁了一番,反正她不会跟自己那个行为不正当又想着嫁入豪门贵族的姑姑罗梨花一样没门。在罗紫米到门口丢垃圾时,她看到了垃圾桶里有张白纸黑字的试卷。那是一张打满勾的物理卷,特别是那个鲜红色的98,很吸引人的眼球。在姓名那条横线上是用楷体字写着“傅一剧”。罗紫米把手中的袋子不停一秒地丢下去。
在一片死寂空旷的空气中,忽而传来一声柴门开的声音。罗紫米转身时看到了上午遇到的那个高领男生,但他的发色并不闪亮。罗紫米意识到原来是两个人。尽管相貌上有些不同,但感觉上仍有相似之处。
他与她的视线都没有在彼此身上逗留一秒,也没有交叉,他与她只是在无意间看到了一个人然后各自目中无人地冷漠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罗紫米像是常人们提到白米就会想到饭那样的想到他应该就是傅一剧。
傅一剧总是习惯在光线较亮的地方半眯起眼,因为那些可恨的光线会如同针尖般刺痛他的瞳仁,所以很多时候他会像老鼠躲着猫一样的躲在巨大的楼影里。
橱窗里倒影着的人影一闪一闪的,如同灵魂般抽象而虚拟。
傅一剧慵懒地拖着白色鞋底,感觉走上一步就会消耗掉一个运动员跑了一千多米的体力。其实,刚开始男生只是因为肚子饿而不得不离开家去找点吃的,但后来看到橱窗里的自己的头发长了,于是极为索性地转到一间常去的理发店。
店里有一个女青年在打扫愁丝,当她第一眼见到傅一剧时误以为是今天上午的李又词,仔细一看,才发现认错人。他们不过是衣服上相像罢了。
她轻声问:“要理发吗?”
“。。。嗯。。。”,傅一剧边翻杂志边低声回应,他停了一下,用低沉的声音说:“。。。陈小姐呢。。。?”
这回女青年终于头脑灵光地闪到陈江的脸去,她说:“好的,你等一下,我去叫他。”
半个钟头的安静,店里没有再来其他客人。店员依旧是那个穿得很凉爽的女青年。傅一剧坐在镜子前依旧翻他的杂志,然后他发现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发型。刚好这时陈江忙完了。
一声惊讶的“哦”的一声使傅一剧转过头,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陈江满脸淫贱的微笑着跟一柳枝似的扭着身子走来,并且边用风骚的声音说:“是你啊,一剧。。。。”
傅一剧没有理会他,好像没看到陈江似的继续翻杂志。陈江一走过来就拿起梳子剪刀,然后再拿起发巾准备给傅一剧围上时,傅一剧突然截止,轻声说:“等一下。。。”
“怎么了?要到厕所小号还是大号?”
“。。。不,叫你去洗手而已。”
“我的手怎么了?我的手不是挺干净的吗?”陈江说着亮起他修长光滑的手指,像孔雀开屏那样在傅一剧面前摆弄着。
傅一剧有眼也不去看那脏手,低声说:“。。。碰过女人的手。。。”
陈江这会儿才意识到,然后自个儿哈哈大笑地转身进入里间。
傅一剧看中的是陈江的技术,因此,原本那些对陈江很娘娘腔的各种行为互相抵消了,像是这样节外生枝的事倒是家常便饭。有一回陈江只为傅一剧剪了右边的头发然后跑到门口接了一个多钟的电话。不过后来,傅一剧只付了一块钱,说是给陈江磨剪刀的费用。
坐了一会儿,门被使劲而粗暴地打开。从镜子的世界里,傅一剧看到了一个金发灿灿的与自己穿着同一种款式服装的同龄男生。女青年顿生厌恶进入里间。李又词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傅一剧的旁边,然后转动椅子,嘴巴嚼着口香糖大声喊:“贱夫人,我来了。”
傅一剧皱了下眉头。
“来了来了……
”陈江湿漉漉的手在身上擦着。
傅一剧变得严肃起来,而李又词则睁大雪亮的瞳孔。隔了一秒,两个男生异口同声说:“恶心。”
一张明媚如阳光四月天的脸与一张冷漠如冰湖的脸相互对视一下,然后各自不屑地将脸转向另一方向。
陈江哈哈笑说:“别这样别这样,又词你等一下,我先给一剧。。。”
“妈的现在说话不算数吗?老子我可是跟一呆头鹅似的从上午等到现在的耶。”
陈江不好意思笑笑,然后看向傅一剧。傅一剧对着眼前的杂志,不冷不热说::“开始吧,就那个发型。。。”
陈江与李又词同时望去,李又词火气冲天盯住陈江,骂道:“臭娘们,你出卖我的发型?”
“我没有,那本杂志是你上午放在这里的,不能怨我。”陈江像个委屈的女孩子说。
李又词想想,确实如此,但蛮横不讲理说:“反正你先帮我剪,我就不追究。”
傅一剧也等得不耐烦了。
两个男生谁也不让谁,傅一剧对李又词的谩骂持不理睬的态度。后来李又词注意到傅一剧身上穿着的衣服与自己身上穿着的一模一样。于是愣了一下,不知怎么的,火候越来越旺。
经过一番胡闹,陈江决定让自己的两个徒弟为他们照着那个发型剪,剪得好看就好看,不好拼死也没有用。
暮色降临,温度骤降。李又词心里抑住许多不爽,他回家洗了个澡,穿上件白色棉袄后就打电话给蔡子酷,叫他到日式馆等他。
在日式馆里的喧闹声中,其中夹杂着李又词愤怒不已的抱怨声,他口无遮烂的描述着今天去理发的各种情形,而且在发泄的过程当中还少不了比手划脚的动作。
艾克儿安静笑着。
蔡子酷忙着吃板烧,所以在咽喉里随便的啊嗯一两声。突然间他涨红脸,张着嘴巴,对着正在放辣椒的老板摇着手。艾克儿和老板不知他在干什么。
“你在干嘛啊?”艾克儿问。
李又词说:“他说。。。”
“不要辣椒。”双层叠音。
李又词朝四处看看,他想,人这么多也有回音啊。
蔡子酷指着嘴。
老板问:“这回又怎么了?怎么尽是你的故事啊?”
“他要。。。”
“一杯冷水。”又是双层叠音。
李又词这下子百分之两百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回不回音,他敏感的东张西望,好像没人在关注蔡子酷。
蔡子酷喝完水,他感觉好点之后就忍不住露出舒服的神情。
艾克儿瞥了一眼,说:“真一饿鬼似的,就算是抢劫,也没你这抢法。活该你差点去西天见你的蔡氏祖先。”
“我不是抢,我是辣.。”
李又词说:“你可别给辣死了,到时我可不负责任。现在社会还处于小康水平,你英年早逝的话,土壤的质量可没那么好。”
艾克儿说:“也别找我,我可生不出一个一百多斤的巨婴。”
蔡子酷鄙视说:“瞧你们那样子,是说一点也不像,但一听你们讲话的内容,别人马上就知道你们是亲戚。你们这一家族,说话的最大特点就是说的比唱的还要难听。”
艾克儿僵硬地拉长嘴角假装笑一笑,他可不像李又词那么擅长率直,一听到不好听的话就很不屑地瞥了一眼。
蔡子酷见李又词这个样子便暗自欣喜。然后他将脸侧过左边对一男生说:“谢谢你,你很醒目。”
“没什么。”李又词和那男生说。
因为声音一高一低,很容易听得出是双重音。
蔡子酷看了看右边的中间隔着艾克儿的李又词,然后三个人同一视线投向最左边,此时的傅一剧如同漫画睡美男的180度侧脸放大焦倍地映在李又词眼里。
傅一剧斜了斜眼,置之不理。李又词有些厌烦的别过脸。
艾克儿惊讶说:“怎么是你啊一剧?我在这里坐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在呢。”
蔡子酷指着自己说:“因为中间隔着我啊!”
“。。。哦,没事。”傅一剧付完钱就走了。
李又词的脸色这时才稍微好看了点。
艾克儿略带调侃说:“表哥,你跟一剧挺有默契的嘛!”
“契个屁。”
“你没发现他的发型和你一样吗?”
“细心的我发现了。”蔡子酷说。
“他个鸟样啊,他剪这个发型有我亿分之一的好看妈的姓菜的跟我姓李。”
“不用了,我姓一个蔡在过节时已经够累了,再姓一个李,人家在过节日,我怕我连神都拜不过来。”
艾克儿说:“你真是诚心,难怪你家祖宗把你保佑得跟菜似的。”
蔡子酷原本是要回应艾克儿的。突然间李又词很火的拍了一下桌台对他们破口大骂,“丫俩真一瞎了眼,刚刚说的那个混蛋就是这一只。”
很多人朝他们看了看。
蔡子酷和艾克儿颇为尴尬的列了列嘴,同时平移一个位置假装不认识。
罗紫米终于等到有一个空缺处,她挤了过去对老板说:“两份寿司。”
李又词只觉得这声音好像被冰冻了很久很久似的,倒是热情得光芒万丈的艾克儿提高声调说:“呀,紫米啊。。。”
“哦,是你啊。”
“真难得在外面遇见你,晚饭吃了没?不如坐下来,一起吧!”
“不了,谢谢。”
话音刚落。李又词仰着脸,诧异说:“咦?。。。拖棺材的妞?”
罗紫米面不改色对他翻了一眼。她给完钱就跟艾克儿道再见。
艾克儿美好如花笑着叫她慢走,等罗紫米离开之后,整个脸就开始乌云密布。
蔡子酷向李又词使了几个眼神,李又词赶紧闭嘴息事宁人。
像是罗紫米,她对城市生活并不抱太多的希望,相反,她比较向往梭罗·戴维·亨利家旁边的瓦尔登湖,那种僻静的环境,或许她可以过上落后但充实的日子。
每次推开门进入家里,罗紫米总会看到自己的梦被麻将桌上的麻将击裂破碎的样子。好比今晚,她的姑姑罗梨花用涂着口红的嘴咬着一支雪茄,在如此寒冷的冬夜穿着件复古的旗袍,坐在麻将桌边翘着二郎腿和其余三个大男人大吵大闹。罗紫米对这些司空见惯的事早已麻木不仁。她大部分时间是在一扇木门隔绝的小空间里度过在家的日子。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深夜,罗紫米起来上厕所时无意间发现了罗梨花的房间的门开了一条小缝,里面射出的一缕金色光线将原本无法触摸的暗涌活生生地分成两半。但更令人在意的是,里面时不时传出的呻吟让罗紫米误以为罗梨花生大病。于是她带着天生的冷静轻轻的推开门。
小小而微弱的黄色灯光的范围内,距离罗紫米最近视线的是一个深红色且特大号的胸罩,床底下是凌乱的衣服,还有床上一丝不挂的两个人亲密无间地缠绕在一起。
罗紫米夹紧眉头,忽而肠胃一阵剧烈的翻滚,感觉有什么恶心的东西正在往咽喉迅猛地爬上来。罗紫米的下个动作便是捂住嘴连忙冲向厕所,对着厕盆,不停地干呕。一段时间之后,她才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于是她大口的呼吸了几下,拿起脚边的脸盆放了一盆冷水洗了一个冷水脸。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丝毫的冰冷,现在在她全部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罗梨花和那男人像是沉溺于酒精里,他们是那么的沉醉,甚至是对罗紫米的出现也无所察觉,直到罗紫米将一盆冷水用力地泼洒在床上时,上瘾的两人才停下来。他们发着冷,头发滴着水,羞愧而困窘的拉扯着枕头被子遮住身体。
“马上给我滚出去,”罗梨花恼羞成怒,像只母狗乱叫乱吠说:“是谁允许你踏进我的房间的?马上给我滚出这里。。。”
罗紫米忍住怒气说:“你也别忘了你只不过是寄住于我家而已。”讲完就拿着脸盆出去。
罗梨花从来不会因为罗紫米的过分行为而有一丁点的改变,她仍与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酗酒,赌博,抽烟,上床。其实罗紫米并不想理会罗梨花在外面风花雪月,但她决不允许罗梨花和那些男人在她父母的房间里做一些低流下贱的事。
气温不但没有上升,反而下降,唯一不变的是弥漫在空气里令人头疼的白色天光。校园里有一种不退去绿色的树,但罗紫米就是叫不出它的名字,而那些灌木丛,更是免谈的清瘦。
下课铃响起之后,大多学生都不愿踏出教室门口,和外面的冷空气切磋,不过茶水间挤满了臃肿的学生,一个个不是红着耳朵就是赤着鼻子,就是刚张开双唇话未说先吐出一口热乎乎的白烟,然后又在空气里很快地蒸腾消失。
罗紫米在走出教室门口时突然撞上了一个身影,而且刚好撞到了胸口。
“抱歉.“罗紫米说。
“没什么。。。“一个有气无力的男声回应道。
“紫米,你没事吧,“艾克儿走过来,看了看罗紫米对那人说:“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嗯,还真的有点困。”
罗紫米没说什么,她向艾克儿打了个手势就走了。
艾克儿点点头,对男生说:“一剧,有什么事吗?“
罗紫米听到一个死气沉沉的声音说:“下午的会议你负责吧,我太累了。”
艾克儿抱怨道:“拜托,我这个副主席只是辅助你的好不好?又不是什么都代替你?”
“我下课了。谢谢。”傅一剧讲完就走,他并不理会艾克儿在他后面叫嚷嚷说:“你算什么学生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