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谓侠（3）（2 / 2）

江楚两指夹着剑柄甩手一掷，长剑似白羽离弦“叮”一声清脆，将那大刀直接震离其手，剑却又受力反馈弹回来，被江楚用手里握着的剑柄一挑剑锋，旋了三圈稳稳插进了剑鞘。

季平尘被这人宛如提笔挥墨收锋顿挫的行云流水惊震在原地，陈丘驰两步上去砍死了那山匪，结束了这有惊无险的插曲。

六个人三三分开，前后保持着距离，直奔无崖城而去。

四车满粮，一城人命。

江楚站在城楼的飞檐上，眺着这一城荒凉半城难民。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再看见一次。

他心里没什么悲悯与同情，他只知道，下雨了……

季平尘与陈丘驰跟着尹启诚一起，尽力维持着百姓抢粮的局面。其实他们也很清楚，他们维持不住。

但雨可以。

百姓昂着头，任凭大雨倾倒在他们身上，脸上，一点点汇聚成流，又顺着肌肤纹理滚落。尹启诚站上一辆已经被抢空的板车，高喊着什么。

季平尘与陈丘驰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笑。季平尘像是感受到什么，回过头去。他见一人自空中落下，踏溅出水花，回眸一眼似天青，平淡而澄澈，又缓缓在雨中远去。

江楚坐回驾车的燕子身旁，偏头对着车厢里的赵晃道：“公子，无崖城，我们还进去么？”

“（淡声）不必了，回去吧。”

御马者听这话，一扯马绳准备调头。

“大侠！”季平尘见他偏过头来，高声问道：“今日多谢出手，可留名姓？！”

“（怔然）大侠？（失笑）我只是……过路人。”

……

无崖城一切正在井然有序的恢复着，尹启诚启程回府，准备再想办法凑些粮食运来，好帮无崖城百姓快速渡过难关。

何鸪把那八个孩子一一还给了上门讨要的父母。毕竟多了八张口，他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养活。还给人家，能不能养活那就干自己事儿了。

夜晚府里的后门被人叩响。何鸪开了门——是熟人。来客算是当地的小地主了，别的有没有不知道，钱多少还是有的。

“（凑近）老何，你老实跟我说，你这还有没有多出来的粮食？”

“呃……这再过几天尹大人往城里运的粮应该就到了吧？”

“嘿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情况，人多嘴多，哪够吃啊？”他攥起何鸪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什么，很凉很硬，“（狡黠）你看，这……”

何鸪拍了拍他手面笑道：“你看看你这……等着昂。”不久，他真的拿了袋粮过来，递到那人手里，“（轻声）诶，可别乱说啊，下次再来，还有。”

妻子扫了眼离开的小地主，瞥着自己夫君，“（挑眉）良心哈？”

“嗨呦你快别提了……进屋进屋！”他把自己媳妇儿推进了屋子，往后院的方向看了眼。那里有间屋子里，还剩了不少的公粮……

……

赵晃目光打向江楚，看着他抱着胳膊垂着脑袋，无话无言坐在自己身边，“先生怎么了？从无崖城回来便一直这般低沉。”

江楚鼻息微微一重，直了直背又懒下去，“我只是在想，那两位少年说的话。一把刀斩不平，一把剑慰苍生。”

“少年侠义。”

“（颔首）谓……侠。”

“先生不也是侠么？”

“（偏头看了眼赵晃，一笑）我可不是侠……我只是，一个蝇营狗苟自私自利的人，为了利益、目的而挥剑。”

“是先生看的多了，走的远了。”

“（笑笑）也许每个少年都有一片自己的江湖，希望他们的江湖，不要再与我有所重叠。”他看了眼赵晃，头一次发现他眼里没了深渊城府，倒真像是朋友的温沁，“我只愿，彼时的少侠永远是少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