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幻镜(2 / 2)
眼前也不再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隐约能看到一点其他东西的轮廓,司沫只觉得分外熟悉,于是努力回想着自己在哪里见过。
她想起自己在林中奔跑,去朝露台晒太阳,听着茉莉姐姐的唠叨,再然后是云景上神和他的光明殿,她似乎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她的世界开始丰富起来,有了朋友,也马上要有师父了,她也不会再是那个终日困于黑暗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姑娘了。
思及至此,心中的那抹空虚终于被填平,司沫渐渐感到恢复了知觉,她终于能动了。她亲亲小白绒绒的头顶,将小白抱在怀中,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使不上力气。
但随着她每走一步,周围的景象就愈发清晰一点。不知走了多远,周围的景象才完完全全的呈现在她的眼前。
一片混沌的废墟,到处是残垣断壁与七零八落的断肢,有的埋于墙皮之下,有的则挂在屋檐之上。血迹早已干涸凝固,在黄土中蜿蜒,斑驳点点。风尘卷起漫天黄沙,迷了司沫的眼。空中一轮血月诡异至极,明明是白日,那月亮却没有西沉的迹象。
司沫很是奇怪,她从未到过这种地方,为何会觉得熟悉呢?就像是大梦一场,醒来将一切都忘记了,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还在,甚至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怅惘孤寂之情,这绝对不仅仅是因为目睹了如此凄清荒凉才会产生的情绪。
幻镜之外,到此显示司沫的那片浮影终于也有了相应的完整画面,画面里的小姑娘看起来渺小极了,鲜艳的裙摆随风而起,与灰败枯黄的场景格格不入,像是兀自闯入一般打破了久违的平静。
云景却是看着这副场景不知在思考什么,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这一不起眼的动作引起了祁春的注意。她本就对云景颇为关注,自是不会错过云景任何反常的小动作,这让她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危机感。
祁春很少见云景如此上心一件事,她也听说了云景此次有收徒的意愿,心中更加不安,具体在不安些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轮血月愈来愈大,直到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压迫感扑面而来。司沫躲到一处坍塌的墙角下,大口喘着气,那轮血月带给她的窒息感太过强烈,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脑子又陷入了混乱之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逝,快到来不及捕捉,那是自己吗?司沫头疼欲裂,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却像陷入了梦魇之中,怎么也醒不过来。
忽地她感到指尖一疼,脑子瞬间恢复了几分清明,便看到小白正咬着她的手。
“小白......”司沫喃喃出声,她得快点离开这里了。
司沫单手拖着小白,扶着墙站了起来,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蓦地抬头直直逼视着那轮血月,她不能再让自己乱了心神。她此时已然明了,这个地方会无限放大自己内心的感受,任何负面的情绪都会带来身体上的反噬。
其实她内心深处是最怕孤独的,总是觉得自己已经习惯罢了。但世上本就没有必须习惯之事,皆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和骗过自己不得已的掩饰。
司沫曾经将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掩盖在了习惯之下,几乎骗过了自己。她从前的世界太过单调,但现在不同了,她的心中已经有人可念,有物可想。那种漆黑阴冷、孤身一人的日子她再也不要回去了。
她面对着血月闭上了眼,想象着自己身处朝露台上,周身沐浴在阳光之下,大片的温暖的阳光,甚至有些晃眼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