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花朝节（2 / 2）

或许，连他自己都读不懂现在的自己。他其实并不喜欢孩子，从小便是。记忆里，每每望见肆意欢笑奔跑嬉戏的孩子，他不止一次地想要将眼前的画面摧毁。那种厌恶没有缘由，个中的道理连他自己也捋不清，道不明。

那就像是一种潜藏在骨子里，藏匿在灵魂深处的，暴虐……

这种冲动，随着年岁的增长，被他藏在理智的束缚下，被他控制在意识的深渊里。就这样，他将法律条约一点一点地烙印在骨子里，覆盖禁锢着那份怖惧。

恍若常人，却又小心翼翼地，混迹在人群里。

他没想过自己还会有突破自己的一天。他更没想过，一切的一切，似乎别有深意。

微生看着触摸过小孩的手掌，品读着自己心里涌现出的那抹异样。

对于小孩，他不排斥，不抗拒，却又，无比地厌恶……

两种情绪就像是阴阳两极，相互对立，相互斥离，又诡异般在他的心中，交融汇聚……

“或许吧。”微生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墨迭身上，他看着小孩离开的方向，点头答着。直等到小孩没入人海，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若是不排斥不抗拒也算是喜欢，那便算是吧。

“你似乎对照顾小孩很有一套。”墨迭伸手抚摸着一旁花朵的花瓣，余光注意着微生，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耳濡目染。”微生垂眸看着自己刚刚抚摸过小孩手，一时有些失神，低声喃喃道，“只可惜，没有言传身教……”

听到他的话，墨迭抚摸着花瓣的手微微一顿。他觉得自己问了一个不应该问的问题。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他嗫嚅了许久，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得出口。

一时之间，两个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还是微生率先回过了神来，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一偏过头，微生就瞥见了墨迭那紧皱着眉头，低头自责的模样。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墨迭的肩头，语调轻快地开口，“你想什么呢！只是因为我没有孩子，后继无人继承衣钵……”

“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天地都是在想些什么呢，真是的。”微生搭上墨迭的肩，大大咧咧地调侃道。

墨迭侧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微生的眼睛，像是想要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些什么。

清浅通透的眸子里满是映影，宛若一弯碧水，深邃幽静，沉寂无声。

澄澈可见，无从辨别。

墨迭凝望着微生的眼眸，在他的眼里，除了墨迭倒影，幽深泉眼深处的那抹玄机，就连洞悉人心的墨迭也难以窥探，仿佛刚才微生那一瞬间的神色只不过是错觉。

他垂头，不着生色地敛去自己眼底的神色。

他经历了两世的人间，勃然一身，际遇浮萍，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人心。墨迭清晰地明白，微生说的并不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