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姜九郎(1 / 2)
墨水河在晋州城北百里之外。
虽然只是大河的支流,却因连着湖泊,水面宽阔,鱼虾丰美,是当地渔人过活的“粮仓”。
初冬时节,河面上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再过几日,恐怕便要上冻了。
徐老汉一辈子都在这条河上打鱼,靠着打鱼卖鱼娶了媳妇,有了儿女,一转眼自己已经像这快到头的年景走到了人生的冬天。
然而,他很知足。
年年打鱼,年年死人,可自己全须全尾的活到了今天。打去年起,捕的鱼更是总比别人多些,让他有了富余送孙儿去读了书,给孙女的陪嫁也多添了两根银簪珠花。
老汉自个儿更是能时常喝上一口小酒,熏熏然的梦一梦下辈子的好日子。
腊月里,天黑的早,这一晚的云也重,把那残月遮了个严严实实。
揣着刚买的一壶烧酒,老徐挑着一盏竹纸灯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重新回到河边,在小河滩摆好酒盅,珍而重之的斟满一杯。
“眼瞅着一年又快到头了,感念四方神灵日日保佑,薄酒一杯,万望赏脸。”
“老汉不求富贵,只盼年年有鱼便一生足矣。”默默祝祷过后,将酒洒进河里。
接着又斟满一杯,双手合十:“枉死河中的诸位,老汉无以为敬,也请喝下一杯,在这年关寒冬,暖暖身子。”
“只盼着各位别着急拉我下去。”说完又把杯中酒倒进河中。
无风无月的墨水河,暗无光影。
祖祖辈辈都说这河深的很,河底的淤泥又黑又厚,所以才水波如墨,人一旦落入河里,被泥黏住了脚,管你水里功夫多好,那也是再上不来咯。
酒液滴入河中,墨色的水影忽然掀起一波翻涌,有什么探出水面,朦朦胧胧的像是大鱼在伸着嘴吃食。
徐老汉第三杯才给自己斟了小半盅,滋溜一口灌下肚,感受着火辣辣的一直从喉头滑进胃里,满足的啧啧一叹:“美啊!”
腹中一暖,手脚都觉多了分气力,他抡起渔网抛撒入河,“今晚来上三五尾便够,来日换上几斤肉,让老婆子腌了好过年。”
渔网砸破水面,慢慢下沉,无数个暗影聚拢过来。
灯笼昏黄的火苗,投在河面上,斑斑驳驳,恍惚间有什么扯住了网线,猛然从水下伸了出来。
如果细看,你会发现,那是一只手,一只浮肿溃烂的手,青紫泛白,指甲全部脱落。
它抓着网线往上爬,下一秒……
又是一只手,皮肉被撕烂,半漂在水中,半挂在森白的指骨上,它试图越过前面那只,可转眼被第三只扑出来的手压回了水里……
无数只鬼手霍然从水下钻出来,争先恐后的抢抓着网线。
烧酒喝过半杯,徐老汉便不舍得再喝,背身拿着酒杯,只一个劲的嗅那残余的酒香。
突然,一阵水花破开河面,一个黑影扯着长长的水草跃了出来,一双鬼手抓向老渔夫的脖颈。
眼瞅着烂透指尖的白骨就要触到徐老汉的衣襟,暗夜中飞出的一脚踹中他皮开肉绽的脸,鬼影依然保持着前扑之势,头却像被踢爆的球抢先飞入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