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威难测海难量(2 / 2)
现在一看,倒是先入为主的无礼想法。
起码这治下村镇乡里,还没被这二世祖盘剥的太厉害,家家有余粮,能住青砖房。
外面的村社他看在眼里,也不过是看个外貌,内里是否属实还不明。
倒是再看自己目前所在钟离氏的大院里,几间屋舍都挺宽阔敞亮,屋子里的一应装扮用具,虽然离高奢华贵尚远,却也处处显出家主的精心布置了。
平凡乡野人家,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还能这般讲究的,看来也不是那等有了钱财还无知狂悖的暴发户。
既然能知书达理,那一般都不会学莽夫做事,冲动无脑,一言一行都有礼仪规矩缚着,跟聪明人这说起来话,自然就轻松得多,也好管束。
傀乙心下放了几分,对钟离氏一家的印象分又添了不少。
不用担心他们背着自己,妄图自作聪明的耍什么幺蛾子,瞎折腾了。
再说这澎郡城的二世祖,多年来造作出来的诸多黑料,此刻对于国主来说,这许多传出来的污名,不能说空穴来风,无中生有吧?那也是一半的一半,他很难功过相抵啊,虽说保他一命是无大碍,可终归是丢人现眼,还拖着他这个国主一起下水,被人指指点点,当然他虱子多了不愁债是一回事,被一个臣下拖下水是另一回事。
二世祖是没有亲身体会过在朝堂上,对着一帮自诩高风亮节的诤臣们,每天被他们指手画脚,说教洗脑的日子。
国主心说,但凡是让他也体验个朝朝暮暮,一定早就疯了,肯定不如自己抗造。
然,这件事国主有心压制,努力掩埋,想靠一己之力平息,属实有点想太多了。
因为,还不等他出手平息的时候,这京畿王城的一些肱骨大臣,就已经闻风而至,相聚王城的议事堂,众说纷纭,百家争鸣,大体来说就是,觉得这样不当人的事情,简直臭不可闻,不可主张。
在他们这帮诤臣眼里,这般颠倒是非,祸害乡野的一城之主,毫无仁德,还败坏政风,早就应该拿下问罪,不能放任纵容。
当为国利,计深远。
谗谄面谀之人,贪位慕禄之人,应当早日处置。
若放着他们唯王所欲,逢迎不暇,耽于声色,荒疏朝政,国将不国,气数有尽时。
这肱骨之臣,满脑子想的是生命之戒,伦理之德,满心里是辅庇之术,却忘了他们的国主,曾经给自己立的人设,是那暴戾寡恩,动静无常,昔日龌龊不足道。
其他不谈,只说一样,前国主暴毙奉新丧,他都能幽禁他父王的大妃,还赐下毒酒,让大妃给他父王殉情。
自己则歌舞升平,狎昵群小,饮酒食肉,全无哀思之心。
还遑论如今,只是抢个民女?
又因国境之内,为侍奉神,多年到处开采,三川之地,早有异响,上奏之书累积案牍,国主也不过是扫扫手,任由无谓。
由不得他们这些老臣不心焚啊!
甚至,民间早已有怨。
都说天怒人怨,山崩地裂,三川乃是国境内重要山脉,滋养生民,若此三川地震崩塌,广阳国能无恙乎?
届时,民不聊生,动荡不安,国家有变。此期,若顺国主任性为之,国运还能几何之久?
他们在王城着急的不得了,国主却在澎郡城开心的等着他的美人入怀。
国主不在王城,代行监政指令的是上大夫石叔子,国主族亲申公荃,以及内侍省的傀甲。
三人极为忠心,从不忤逆国主心意。
所以,哪怕下面呈上的奏疏写的十万火急,他们也是不慌不忙,简单粗暴。
其中有一封,来自于荣禄城的城主所表“臣惶恐,国祚安否?广阳国立国百余年,经传三世,观今上之风,国能三世后鼎盛如旧否?臣痛定思痛,不愿蒙蔽。虽君主不体国政,不恤民生,任用佞宠,贻误国事。而臣既身居要职,必言之以理,尽臣本分,死谏之。妄君主能回心转意,重振朝纲,行明君之策,定固国之本。再论三川之灾,为侍奉神明,过度开采,今现资源枯竭,复崩之相,数年间毁民居不止百余,人命关天,勒令停业,仍不间断有高危巨石下坠,不祥之兆。臣盼君主能尽早决断,利民万古。”
这本泣血奏疏,并没有送达到国主手里,还在上大夫石叔子手里,被仔仔细细的读了好几遍,心有不忍,却无法,遂叹息。
石叔子其人,内有丘壑,文思敏捷,纵横之术了得,是大才。
但他精明,从不妄断国主行事,也不会违拗国主意愿,顺之随之。
某种意义上来说,佞宠也是有道理的。
石叔子虽然没有立志于一代贤臣,冒天下之大不韪,功在当代,留名千古。
可他得宠,也从不携恩谋私,也不威压他人,且在朝堂之上,没有生死之仇,只立场不同而已。
偶有侠义之心,出手相助。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不忍心而已。
这君主心意危重,哪是他一个臣下能轻易摆弄,随意裁定的,有时候也只能唉~。
好在,好在,好在朝堂还有诤臣当口舌,时不时的给国主上上紧箍咒。
这才没有真的完全不理国事,不问民生,荒唐的毫无底线,放任自流。
国主心情好的时候,还是挺听劝的,也挺乐于助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