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闵婆婆的追忆(2)(1 / 2)
闵婆婆不明所以,也撬不开闵安的嘴,相安无事地度过一晚,第二天早起,看见闵安若无其事地收拾东西,只当她在为即将开学做好准备,问她问题她也不答,精神涣散目中无人。闵婆婆这可就有点生气了,想着这小丫头片子以前也不这样啊,现在心情阴晴不定的,还在因为没考上大学伤心还是不把长辈放眼里了?
她看着焦急,这孩子反常,别闷出病来,推搡推搡闵安,“安安,你怎么了?昨白天不是还好好,你有什么不舒服说出来,咱们一块商量着解决。”
闵安缓缓转过头来,看见年迈的闵婆婆,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泛了一丝亮光,咬着下唇,嚅嗫地说:“外婆,我想回学校复读,我想考大学,我想离开南明镇。”整整一夜未开口,未进一滴水一粒米,嘴唇都已经泛白起皮,声音嘶哑地如啼血杜鹃,下唇被咬地已经干裂出血。
闵婆婆一听向后退了一小步,她难过疑惑又有些许怒意,不满闵安出尔反尔、反复无常的态度,她手中保护着的鸟儿如此渴望飞出她的手掌心,如此迫切想要摆脱她,以致于也在所不惜,她感觉到背叛,眼里泛着凌厉的光,审视着闵安,“为啥现在又想着复读,师专考上了不去读不就浪费了吗?前几日不是说的好好的安安分分去师专吗,学费不用钱,毕业了还给分配工作,复读要花钱啊,我这些年起早贪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怎么就不能理解不能心疼一下你外婆我呢,你之前很懂事的一个孩子啊……我老了,就盼着你能安安稳稳地毕业、工作、嫁人,就希望咱俩能够一起过好生活,我是你的外婆,我们相依为命,你就是我的命啊……再说你那成绩,咱们这年不是没有努力啊,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了,咱们没有能力,再来一年,能好到哪去……”
闵安带着哭腔,但眼睛干涸地没有泪花,“这不是我的结果,我明明。”像被人掐着脖子,勒紧声带,话就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一根骨刺,扎穿了她的喉管嘶哑着说不出话来,空气顺着伤口灌进去生疼,像长跑后大口呼吸,能品尝到喉咙里的血腥味道;也扎破了她的血管,血色被抽出身体,面色无华。
闵婆婆不依不饶地追问着:“明明什么?什么结果,这孩子你倒是说话啊,你要急死我……”
记忆中,闵安眼里的光熄灭了,眼波里一片死气,她的脸连同那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闵婆婆也不记得自己如何走出家门,又如何回来,无非是踩着三轮去踩着三轮回;不记得那天的菜市的闲谈抱怨,无非是婶婶婆婆边买菜边聊着家长里短;不记得阴云连绵突降暴雨时,她们这些走鬼档是如何掇拾掇拾,无非是各顾各将沾着泥泞的彩条布一卷扔在三轮上冒雨归家。
但她记得冷飕飕湿哒哒地回到家后,桌上没有了往日一顿热气腾腾的午餐,在院子那间泥瓦房没有开过锅气声,屋里也没有了那个开着小灯在小窗前看书的身影。她记得自己对生活的无奈和委屈,换上干净衣服后,撑着一把生锈的破伞,冒雨去找闵安。她去过学校,去过镇中心的那家老面店,找过陈建功找过杨惠芳,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打湿了她的衣裳,浇透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