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始于必然(2 / 2)
“沈玉还是人吗?每节课都这么专注,笔记也不做,下课想抄他的都没机会。”
“人家是学霸,人帅成绩好,记忆力那也是超群,根本用不着笔记这种东西。”
......
终于等到下课,其他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只有沈玉继续端坐着。
等到其他人离开之后,导师看到沈玉还坐着,一边整理桌上的东西,一边说:“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您......知道我要问什么?”
导师笑笑说:“我该讲的都讲了,你要问的当然是我没讲过的,也就是《举头三尺》这本书,对吧?”
沈玉微笑着说:“我刚看完李悔完成了他向神明承诺的第二件事,但是后面第三件事却是什么都没有写,直接就到结尾,说李悔已经完成了神明交给他的三件事,得到了宽恕。我想问,这第三件事到底是什么?”
听了沈玉的问题,导师放下手中整理好的资料,说:“这是开放性的话题,当初我在写《举头三尺》这本书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第一件事是让李悔去把九十九个冤魂的名字刻在一块碑上,连续七天上香,让他们得以投胎转世。李悔却是分别立了九十九块碑,头几块碑上刻着的就是曾经被他杀害的那些人的名字。
第二件事是让李悔带着杏马国的人去桃牛国看日出,为了保护杏马国的人不被暗处的野兽伤害,李悔扛着太阳走在前面,给杏马国的人开路,自己也被太阳炙烤得面目全非。”
听完导师的话,沈玉开口问到:“没错,那第三件事呢?”
导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对于这两件事,你的看法是什么?”
沈玉思索片刻,然后说:“第一件事是让李悔对自己曾犯下的罪行赎罪。杀人的罪行已经发生,所谓的赎罪也只是求得心理安慰而已。第二件事其实是第一件事的进一步发展,那两个国家的名字——桃牛国、杏马国,让我联想到牛头马面。这也许是暗示,我想李悔扛着太阳带领的那群‘人’应该就是他之前立碑的九十九个冤魂吧。他们愿意跟着李悔走,说明他们已经原谅李悔了。所以第三件事,应该就是李悔的自我救赎。”
说完,沈玉眼睛看向导师,希望他能给出解答。
导师的脸上表情诧异,他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在没得到自己解答前就想到这些。
随后,导师欣慰的笑了笑,说:“你已经不需要我的答案了,第三件事你完全有能力替我来写。我说过,这是开放性的话题。”
说完,导师拿起桌上的资料,转身走出了教室。
沈玉的心情非常轻松,当他走出学校,看到刺眼的阳光照在远处的树上,树下阴凉处有几朵鲜花盛开,他想到了王婷婷。
沈玉心中情不自禁地默念“如果爱人就在其中,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棵树呢!”
到了晚上,沈玉满怀期望的去找王婷婷,但王婷婷的舍友说她还没回来,沈玉打电话给她,却是无人接听。
沈玉开始有些担心了,自交往以来,王婷婷从来没有漏接过自己的电话,很多时候沈玉都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每次自己打电话都能接到的?
沈玉心中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又涌了出来,他赶紧打车去今天王婷婷面试的地方。一问才知,面试在上午就结束了,既然如此,那王婷婷会去哪儿呢?
沈玉把自己能想到的地方找遍了,都没有看到王婷婷的身影,心中越发焦急。
期间不停的给她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沈玉心中的焦急又添了几分。
学校也组织了人到处去找,但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婷妹会不会去我家了?”沈玉自言自语到。
王婷婷知道沈玉母亲腿脚不便,所以经常去家里帮忙,想到这儿,沈玉赶紧拿出手机,刚要给母亲打电话,王婷婷就打过来了,沈玉赶紧接听。
“婷妹,你怎么不接电话呢?你在哪儿啊?我去找你。”
面对沈玉焦急的语气,王婷婷却显得冷静异常,语气冰冷地说:“沈玉......对不起......”
沈玉心中焦急万分,而王婷婷的冷静更像是火上浇油。太过着急的沈玉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大声地对着电话喊:“你在哪儿!!!”
随即,沈玉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安抚内心的不安,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轻声说:“对不起婷妹,我太着急了,我打电话你没接,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找不到你,我.......”
刚才听着王婷婷的语气,沈玉的心中早已泛起了不好地预感。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王婷婷冰冷地声音:“兴盛大厦。”
沈玉想狂扇自己几个耳光,因为自己刚刚从那边过来。
此时沈玉心中犹如悬着巨石,放下太沉,悬着很累。他赶紧回答:“好,你...你...你等着,我...我马上到。”
断断续续地说完,沈玉挂了电话,赶紧打车去兴盛大厦。
一路上,沈玉不停地催促司机,司机也有些不耐烦:“催催催,催什么催!安全第一,这已经很快了。”
突然,沈玉心中感觉一下子空荡荡的,那颗大石似乎消失了,而他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感觉呼吸困难。
沈玉想起平时婷妹告诉自己的话:“紧张的时候就深呼吸”,于是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司机见此人举止异常,看来真有急事儿,不自觉地深踩油门。
到了大厦楼底,沈玉赶忙下了车,看到已经有不少人围在一起,就像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有人还在打电话,有人则用手捂着鼻子。
沈玉白着脸,手臂有些抽搐,双脚灌铅似的慢慢走过去,脑中一片空白。
拨开人群,终于看到在不远处,一个女孩儿倒在了血泊中。
她面朝下,头发散乱着,身下血迹猩红,身上穿的衣服是如此熟悉,那是沈玉为她挑的,当时她还夸沈玉这个书呆子还挺会挑选的,然后在沈玉英俊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再次看到这身衣服却让人觉得恶心,因为它浸染在血液里,因为它包裹着一具尸体。
沈玉双眼无神,慢慢地挪着步子,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想翻过尸体看看,但又怕破坏现场,影响警察的判断。
没多久,刺耳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警察来了,疏散人群的同时,也把距离尸体最近的沈玉给拉开。
看着警察拍照,勘察现场,忙碌不断。沈玉却是平静了下来,面无表情。
旁人也许会想:“他离死者那么近,和死者有什么关系吗?当他回想起两人间的点点滴滴,应该会悲痛不已吧。”
但他们错了,沈玉什么都没想,至少现在没有。沈玉也没有悲痛不已,至少......现在还没有。
周围的目击者说“这女孩儿不知怎么,就直接从楼上下来了,也不知是不小心掉下来的还是故意跳下来的,哎哟好吓人啊,‘砰’的一声啊...”
“这种大厦防护措施应该是没问题的,再说,谁会喝了酒没事干跑到这么高的大厦上面去,所以不可能是掉下来的。”一名警察对被称作张队的人小声说到。
“现场和楼顶也没有发现指纹和他人的脚印,应该是自杀,死者喝了酒,跑到大厦楼顶跳了下来。”那名警察继续说。
“先别下结论,还是要看法医的结果。”张队回答到。然后转头看向沈玉,问:“他是谁?和死者有什么关系?”
警察摇头回答:“不知道,他从刚才开始就啥都不说,只是呆在那儿。”
“把他带回去,详细问问”。
过了一个多小时,沈玉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婷妹了。如果不是在停尸间的话,他应该会很高兴。
此刻的沈玉终于忍不住,抱着王婷婷的尸体大哭起来。他的脑中像电影放映一样不断闪过两人之间的点滴,画面都是两人之间的美好瞬间,但沈玉不懂的是,为何美好的画面却让自己更加心痛?
过了很久,沈玉才平复心情。
王婷婷的父母也来了,伤心程度比沈玉更甚,母亲几近晕厥。
张队递给沈玉一杯水,问他和死者关系。
沈玉微微叹气,似乎是接受了现实,缓缓地说:“我叫沈玉,我和死者......半年前......确立了情侣关系,同一所大学,她小我几个月,我叫她婷妹。昨天.......她说要去一家公司面试,然后......晚上......你们就来了。”沈玉不停地用双手揉搓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张队说:“那家公司我问过了,负责人说上午面试完成,王婷婷通过了,告诉她直接来上班,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沈玉突然瞪着泛红的眼睛看着张队,问:“就这样?人早上还好好的,还给我发了短信,提醒我记得吃早餐,怕我胃出问题,还说等晚上回来请我吃饭。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自杀!他们敢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玉的语气越来越重,说完直接站了起来。
张队不耐烦地摆摆手,厉声说:“坐下,别激动!”
沈玉意识到自己失态,慢慢坐下。他一直是温和的人,不知为什么,从接到王婷婷的电话开始,脾气似乎越来越火爆,就像身体里的野兽将要出现。
张队说:“我们仔细询问了,相关人员都有不在场证明,从现场勘察来看,的确是自杀。所以,请节哀!”
沈玉瘫坐在椅子上,无力地自言自语:“没有证据吗?”
当沈玉出门的时候,看到王婷婷的母亲靠在父亲怀里哭泣,沈玉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安慰。虽然自己是王婷婷的男朋友,但从未正式见过她的父母。
思虑再三,沈玉还是决定过去安慰一下二老。
王爸爸没有站起来,双手抱着妈妈。看到沈玉走过来,心中明白,说:“你就是沈玉吧,婷婷提起过你。”
沈玉声音有些沙哑地说:“请节哀!”
“我还记得每次婷婷说起你啊,都是满脸笑容,如今......再也听不到她的笑声了。”说着,王爸爸也哽咽起来。
沈玉看着两个老人,心中说不出的难受。这一刻,他有些明白失去亲人的感受了。他弯下腰,张开双臂抱着王婷婷的父母。
沈玉从小对父亲就没有印象,听母亲说,父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只有她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把自己拉扯大。所以,沈玉没有体会过亲人去世的感觉,而王婷婷虽然不算自己的亲人,但沈玉心中依旧悲痛不已。
这件案子就以自杀结案了,警察局每天的事情很多,他们也不会为了这么一件明显的案子多花时间。
几天后,王婷婷的父母收拾了女儿的尸体,回家办丧去了。
之后的日子里,沈玉整天过的浑浑噩噩,他感觉心中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失了,但始终想不起遗失了什么。
再然后,沈玉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依然每天坐在教室里听讲,依然不做笔记。
沈玉坐在教室里,精力却是无法集中。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王婷婷穿着那件花裙,踮起脚尖转来转去,就像刚买时候那样,一次又一次地问:“好看吗?”
沈玉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好看!”
一瞬间,眼前的一切美好消失,沈玉坐在位置上,周围同学都望着他,眼中满是疑惑,其中也不乏嘲笑。
导师也望着他,问:“沈玉,你说什么?”
沈玉这才反应过来,忙回答:“哦,没什么,对不起,您继续吧。”
而这,已经是今天,沈玉第三次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