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暴乱(1 / 2)
光和六年。
天降大旱。
此次旱情比之以往时间更早,范围更广,数月之间不见雨水。
土地干涸,春耕草草结束;烈日炎炎,夏收几近没有,秋收提前夭折。
大汉各州人心惶惶,饥民遍地,流民涌动,而官府税收不减,权贵酒宴不绝,致使民心生怨。
穷人饥肠辘辘,沿街乞食,如行尸走肉;小民直接破产,买卖妻女,以求苟活。
各地盗匪、山贼骤起,抢掠大户,劫道商旅,作乱一方。
虽然魏郡官吏尽心尽责,但依然抵抗不了天灾,没有河流的地方都是一片枯黄,就连本地都产生了许多流民。
而太守府并没有多余的粮食,甚至都要用钱财向着世家豪族购买,就连郡内正常开支都难以支撑了。
可魏郡以北的流民仍是大量的向南涌入了郡内,魏郡以南的流民听说了魏郡太守的贤德也是涌入了郡内。
魏郡再次多出了十余万的流民,他们都渴望着魏郡太守能够施粥,可最终他们失望了,因为太守也没粮了。
……
邺县。
西漳侯邑。
这里是西漳乡侯,宦官中常侍“赵忠”的食邑,一块名副其实的膏腴之地。
因为临近漳水,这里的春耕依旧能够很好的进行,作物也不缺乏水源灌溉。
按理说,这里的农户都应该生活得不错,毕竟这里土地肥沃,就算是大灾之年也能丰收。
但是这里的农民却似乎过得比往年还要艰辛,不仅衣衫褴褛,还存粮无几,甚至有的直接卖身给主家为奴了。
这是为何呢?
因为这一年朝中宦官势力达到极盛,有中常侍张让、赵忠、夏恽、郭胜、孙璋、毕岚、粟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宁典等十二人皆封侯,贵宠无比,时人共称其为“十常侍”。
皇帝刘宏曾说“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
于是“十常侍”无所忌惮,各起高宅大第,规模等同于皇宫,又任命父兄子弟出任州郡太守。
他们残害百姓,贪暴胡为,但因为有“十常侍”在后撑腰,天下无人胆敢过问。
而赵忠与张让同为宦官之首,宅邸自然不能差了,于是令手下之人肆意榨取民脂民膏,又强征民众为劳役,修建奢华府邸。
但这个时代的劳役是需要自带粮食、衣物的,每天从日出干到日落,干不好就要挨打,受伤了只能强忍着,患病了就会被抛弃到野外,这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侯邑内的百姓苦不堪言,老人基本不会长寿,小孩也大多肌瘦如柴。
但赵忠的家臣们可不会管这些,他们只想着快点建好宅邸,且足够华丽,以便讨好家主,获得更多赏赐。
一天夜里,疲惫的农户们拖着身体回到了各自的“草舍”之中。
草舍中有一间十分破旧,里面住着一对兄弟。
大的一个叫做鲁石,小的一个叫做鲁仲。
“嘶——”
鲁石刚一躺下,就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大兄,你没事吧?”
鲁仲连忙上前扶起他的后背。
鲁石强忍着疼痛,笑着对他说道:
“二弟,俺没事。”
对此,鲁仲双眼微红,自责地道:
”大兄,都是俺的错,是俺太笨了,监工本来打的是俺,都是大兄替俺挡了下来。”
鲁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俺身体好着呢。”
可鲁仲急道:
“好什么啊,大兄你的后背都被打出血了,这些监工都是些畜牲!”
闻言,鲁石立即蒙住了他的嘴巴,又往门外看了看,心下一松,道:
“二弟,你可不要再这么说了,要是别人听着,那咱们兄弟可就完了。”
但鲁仲恨意难消,他又小声着道:
“大兄,这日子没法过了。你已经受伤了,明天干的肯定还不如今天;俺又太笨了,做不了木工的活,以后肯定要挨打。
要是俺们兄弟都伤着了,吃的又都是些猪食,兴许这宅子还没修完,俺们兄弟就要被抛尸野外了。”
这些话传入鲁石耳中,他眼光逐渐暗了下来,有些麻木地道:
“就算这样,俺们还有其他的地方可去吗?”
鲁仲心有不甘,激动地道:
“大兄,俺们已经活不下去了,不如反了他娘的!”
突然“哐当”一声惊动了二人,他们往外看去,发现竟是隔壁的刘二狗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前。
二狗是个乳名,刘二狗的本名叫做刘平,他本来是想看看鲁家大兄的伤势,给他们送一点草药末过来,没想到竟听到了鲁仲的惊人之语,惊得他手中的陶碗都给掉到了地上。
鲁仲心里一慌,眼睛一狠,直接向着刘平冲了过去。
刘平吓得转身就跑,但还是被鲁仲给扑倒在地了。
鲁仲像夹着小狗一样将他带回了屋里,一脚关上屋门,然后将他扔到了地上。
“二狗,俺们兄弟待你如何?”
鲁石看向了地上趴着的刘平问道。
刘平撑起身子,坐在地上,揉着手臂道:
“大兄经常帮助俺家…”
鲁仲盯着他看了一眼,他又赶紧说道:
“二兄待俺也是不错的。”
鲁石点了点头,又转换语气道:
“二狗,你觉得那些监工是好人吗?”
刘平对上他凌厉的目光,赶紧道:
“不是,不是,他们每天让俺们累死累活,根本不让休息,都是一群混账奴才。”
听到这话,鲁石终于笑了出来,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深深地看了二弟鲁仲一眼。
这让鲁仲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听鲁石对着刘平问道:
“二狗,如果哪天监工落到了你的手里,你会怎么报复他呢?”
刘平迎着他的目光,故作勇气道:
“俺肯定会将他们抽得皮开肉绽,让他们和猪一起吃食,让他们每天干活干到腿抽筋。”
鲁石笑得更大声了,道:
“二狗,今天就在俺们这里歇息吧,俺们很久没有抵足说笑了。”
刘平心里自然不愿,但他又不敢拒绝,而鲁石看出了他的纠结,直接让鲁仲去他家里说了一声。
见状,刘平只好答应,和他们像儿时那样抵足而眠。
第二天,第三天,……,第十五天,刘平每天晚上都“愿意”和鲁家兄弟抵足而眠。
他们每天都一起吃饭,一起做工,一起帮助其他人,又和其他人一起扛着监工的毒打,私下里互相诉苦。
……
直到第十六天晚上。
西漳侯邑忽地发生了“暴动”,上百个农工袭杀侯府监工、家臣,又煽动其余农户、奴婢,进而引发了“千人暴乱”。
为首者是鲁姓兄弟,他们杀完人后,立即抢掠宅中的粮食、铜钱、布匹,以及各种铁质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