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日光已西斜(2 / 2)
“家中长辈挂念,这么多年也该回去尽孝。”
“江醒,我听说你自小就跟着家中忠仆来陵州,想来也是嬷嬷奴仆把你带大,如今你大了,家中长辈让你回去就回去?”
江醒知道他话外意思,也不在意他挑唆,“我虽从小在外,由仆从照顾,可在我毫无自保之时,是家中长辈寄来银钱,供我衣食无忧,有屋可居。”
她合上手中核算好的账本,“何况他们将我独自送走是为保我的性命,你怎知他们不想我念我,盼我承欢膝下?”
方煜看她认真辩解,感叹怎样的父母,能生出如此聪慧通透的女儿。
孤身一人在外,身边毫无至亲教导陪伴,作为女子不曾顾影自怜,对长辈之举不存芥蒂。从前面对同窗刁难,不曾冲动以对,还能审时度势小心翼翼护着自己女子身份。
嘴上还是不饶人,“你倒是理解他们的一片苦心,这么多年你独自在陵州生活,就没遇到什么难过的事?”
经他一说,江醒忍不住想起了刘婆婆,虽然自己振振有词对方煜说理解长辈的安排,可是那是长大懂事后的自己的想法。
年幼时候,无至亲相伴亲爱,也曾惶恐不安,痛哭埋怨。那时候身边只有刘婆婆和蔡嬷嬷慈爱待自己,自己体弱带病,是刘婆婆悉心照顾。她会与自己讲娘亲从前事,会告诉自己家中长辈多么疼爱她,可惜再也见不到刘婆婆了。
方煜见她想得出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江醒回神,觉得自己被方煜这厮带偏了,“难过的事,还不是拜你所赐,得罪你后在书院被欺负。”
“他们欺负你可不是我授意的。”
“是,你不曾授意,但你对我表现出厌恶,他们个个就跟闻了腥的猫似的,知道风向。你是不曾杀伯仁,伯仁我好几次可是差点死掉。”
“这事不能怪我,谁让你使我误会自己.......我保证往后这事再也不会发生。”
“往后?想得美,我离开书院,离开陵州,他们上哪欺负人?”江醒没好气地回他。
“江醒,倘若你在书院没有被人刁难欺负,你是不是不会这么快离开陵州?”
“与这事无关,家中如今唤我回去。如果是因为你们刁难我的事,我也不该坚持了八年才辞学。我这人越是不让我过得好,我越是要试一试。”
“是,你在书院八年,我却才知道.......”方煜心里不无遗憾地想,若是早知道,早知道我定不会错过与你相处的时光。
江醒听着这话觉得别扭,故作镇定地说,“知道我什么?”
方煜见她一脸防备,笑道:“当然是知道你的好,周景熙很早之前就曾私底下对我说起,希望我们俩能冰释前嫌交好,说你心性善良,天赋过人,谦逊有礼,难得的赤子之心。”
如今再看,指了指成堆的账册,“你对行商之事也是信手拈来,陵州八年而已,陵州城的生意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刚还看到酒楼的账本,想必是得月楼的,没想到四年前得月楼改行闹得沸沸扬扬竟是你的手笔。
让我想想,今年你已满十八岁,四年前你也才十四岁,如何想到的?难道你们越州人真的像传言的那样天生会做生意?”
江醒见他也有天真的时候,忍不住被逗笑。二人竟在周景熙走后,友好地闲聊起来。
等到黄昏后,两人真得把账册核算完。江醒站起身,忍不住舒展身躯,心里盘算着可算把这些账册核对完,接下来还要将有问题账本的管事叫来,还要将生意交给可靠之人打理,往后不在陵州也不担心。
方煜静静望着江醒,见她如猫儿一般慵懒放松着实有趣得紧。
江醒回头与他对视上,才意识他又在看自己,尴尬地放下胳膊,察觉到外面天已黑,到这个点还没让他用膳,晌午那会儿也是随意吃了糕点,便开口,留他一起用晚膳。
不料方煜开口拒绝,“晚膳先欠着,我听周景熙提起他帮你核账,是因为你答应去他表兄的宴会。今日我也帮了你,你不如也答应我一个要求。”
江醒心道就知道你这家伙不安好心,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你说,太过分的要求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方煜把玩着身侧的云纹玉佩,凝如白脂,想起昨日握住江醒的手,“放心定不会提过分要求,今日我暂时想不到,待我日后想到,再找你兑现。走吧,送我出去,不然我就留在你府上过夜。”
江醒听他信誓旦旦保证,暂且放心送他出去,望着他与他侍从骑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大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慢慢往院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