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崩塌（2 / 2）
站在苏晨慕的公寓门前，已经是傍晚了。阮青青像是走丢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门口的灯光。一路的纠结忐忑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说过要相信他，可是她想见到他。那种迫切的心情一刻也等不了。掏出钥匙的手还有些颤抖，试了好久也没能顺利的打开紧闭的大门。
正懊恼不已的时候，屋里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
“慕，今天怎么这么早，我做了……”门一打开，臧婷温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她眼中的喜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羞愧。
“青青……”
阮青青的双脚像是被钉住一般。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女孩。
宽松的男士T恤盖不住消瘦的身体，领子的一边滑到手臂处，露出一片柔白的肩膀。简单的牛仔热裤，修长的双腿，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上鲜红的指甲油与锁骨处暗红的吻痕一同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原来，她一直都在从没有离开吗？
原来，她已经可以这般自在的出入他们的房间了吗？
他们的房间，他们，谁，苏晨慕和阮青青还是苏晨慕和臧婷？
说好的要信任，晨慕你又对我说谎了吗？
“青青，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我只是……”臧婷急着解释，却在触到阮青青的眼睛时蓦然止住。
阮青青拉开她的手，转身走开，脚步很慢，却一步未停，背影落寞孤独。
苏晨慕从超市出来，拎了满满两袋吃的东西。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心里像是被一张网牢牢困住，憋闷的厉害。
前些日子臧婷来找他，他其实是不想见她的。所以一直躲着没回家，却没想到她那么执着，在他公寓门前不眠不休的等。就是因为这种执拗的等待，让她错过了见弟弟最后一面。
等他将她送到医院已经太晚了。那个被她唤作妈妈的女人发疯一样的撕扯她，像是要将儿子去世的痛苦全部发泄到她身上。
她木然的站在那儿，承受着来自自己亲生母亲的所有怨恨和咒骂。他站在他身后，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想着这个与青青同样年纪的女孩所承受的那些委屈和不堪。终是不忍心走上前，那承受丧子之痛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母亲用尽了全力的一掌生生打在了他的脸上。
一直沉默的臧婷像是被激怒的兽，将他拉到身后猛地推了自己母亲一把，对着猝不及防跌坐在地的中年女人控诉：“你凭什么打他！弟弟死了，他早就该死了，他活着我就只能生不如死，他早该死了！我真恨，恨我为什么有这样一个弟弟，有这样一个母亲！他躺在那儿不死不活，却要我像鬼一样伺候那一个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凭什么！就凭我是他的姐姐，就凭我是你的女儿？你的儿子已经毁了，却还要搭上一个女儿。你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只是装不知道，假装能让你良心得安是吗？妈妈，我真恨啊，我恨我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我真想放干自己的血来还你，让我干干净净的……干干净净的……不会，不会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自我厌弃，不会低到尘埃里！”
臧婷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她双眼通红，面色苍白，像是溺水的亡魂，像是要把自己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臧母在女儿撕心裂肺的控诉声中安静下来，呆滞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周围渐渐的围上了一些医生病人，好像是被臧婷的疯狂惊住了，竟没人上前劝止她。
苏晨慕将臧婷拉进身后，一只手抚摸着她急剧起伏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臧母拒绝护士的搀扶，自己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向外走。走廊拐角处，她回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女儿，目光中有着无限的爱怜和内疚。
苏晨慕心中不安，拉着臧婷追出去。
却，只看到了她冲向疾驶的车辆时，那决绝的背影。满目的鲜血，臧婷晕倒在自己怀中……
苏晨慕不知道要怎么跟阮青青说这些，却也不忍心把臧婷一个人扔下。只能把她暂时安置在自己的公寓里。
好在，很快他就可以带阮青青回家。离开C市一段时间，也好把自己混乱得到思绪整理一下。或者可以请爸爸帮忙，为臧婷买套房子。除了钱，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帮她了。
苏晨慕这么想着，往自己的公寓走去。却在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时猛地顿住了脚步。
阮青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抬头向他看过来。
她的眼神，依稀清澈，却那么陌生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不是陌生人，她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陌生人，没有温度，充满了不信任和……冷漠。
她这是，从他的公寓出来，她看到臧婷了，她误会他了……
苏晨慕的心被恐慌笼罩，手上的食材滑落在地。不顾红灯还亮着，不顾川流不息的车辆。他向她奔过去……
“青青！”
熟悉的轿车停到阮青青面前，车窗摇下，车里的人慵懒的说了声：“上车。”
阮青青看着被车流困住举步维艰的苏晨慕，他身上干净的白T恤在阳光下那么耀眼。苏晨慕是她见过的最适合穿白色的人，他可真好看。她还曾经打趣说，若是在古代，苏晨慕穿一身白色长袍，那得是多么丰神俊朗，仙人一样。可是，脑海中再次浮现臧婷的样子。
这件纯白，是否也曾亲密的覆盖在另一个人身上呢？
阮青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在车门关上的瞬间发动离去。
“别，别走！青青！”苏晨慕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汹涌的车流中。
本以为林慎晖会为难她，可是没有，他一路沉默，直接将她送回家中。
阮青青躺在床上，夏凉被严严实实盖住自己。空调没有开，很快她身上就被一层薄汗浸湿，可是她却觉得冷。
好累，好想睡。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睡吧，别再想了，谁都不想。让苏晨慕，臧婷统统远离她，就眼皮越来越沉。
“阮青青，我不得不说，你挑男人的眼光可真够差的！”
陷入深眠前，林慎晖冷厉的脸突然闪过，他离去前讥诮的话还在耳边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