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安北城寒(五)(2 / 2)
还未等徐石信开口,他又幽幽的传来了一句话。
"家父,叶青。"
城墙之上猛然传来了一阵骚动,众人都为之一愣,随即窃窃私语了起来。
就连两边响震破天的战鼓声,此时也在这话音落下之后诡异的同时停止了。
叶青,这两个字徐石信如雷贯耳,或是说,整个东越南楚,整个春秋六国,这两个字都是赫赫有名。
春秋名将叶青,南楚扶龙之臣,亦是精于谋略的战略家与兵家大集成者,其统帅的士卒硬生生的让南楚从濒临灭亡到割据一方大国,从此名震六国,留名春秋史书。
但许多年前,叶青就以年纪过大为由,宣布隐退朝政,亦退出边军,南楚王室在挽留无果后,也就只好同意了。
在那以后,再无任何叶青的消息传来。
而眼下这个年轻男子,竟号称是叶青之子。
那"平南将军"和他身上的铠甲,众人的拥簇,可都做不了假,这由不得徐石信不相信。
"都他妈在嘀咕什么!"
徐石信勉强压下心中波澜,向城墙上众人吼道:"一句话就让你们嘀咕个不停,都他妈很闲是吧!"
"战鼓呢,怎么不继续击了?"
韩泰小声提醒他道:"大哥,因为对面也没敲了。"
"这不是你说的,对面停了我们就停了嘛!"
徐石信被他这一顿抢白,心中暗骂一句,扭头道:"去你妈的,老子不知道?"
韩泰一脸无辜的看向徐石信,徐石信自知理亏,清了清嗓子,拍了拍韩泰肩膀,转而看向城下叶倾绝。
"在下徐石信,领东越校尉之职,今安北城守将,敢问阁下如今率兵来此,意欲何为?"
叶倾绝微微一笑,恍如毫无城府,朗声道:"据我所知,徐校尉历经百战,战功赫赫,在这蓟南道以内是颇有名声,但可惜英雄不遇明主,岂不是明珠蒙灰?"
"以徐校尉之军功,在我南楚国内早已可以升任将军之职了,再不济者也可以领中护军之职位,何至于如此今天还是一个区区校尉!"
叶倾绝做出一副痛心疾首之状:"东越实在是埋没了阁下如此大才啊!"
徐石信眉头紧皱,冷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倾绝一副和蔼可亲之色道:"徐校尉可曾想过另择良木而栖?"
"常言道,良马当遇伯乐,否则将埋没骈死于漕历之间也。"
"这东越赵氏,明显是不识阁下英才,实在是不值得为此如此忠心,不如来我南楚之大国,君贤民安,边军之位赏罚分明。"
"相信以你如今之能力,绝对可比校尉要来得高!"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未等叶倾绝继续唠叨完,徐石信就蓦然大笑起来,别说是一脸神色僵硬的叶倾绝了,就连此时旁边的韩泰,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大哥,何故如此大笑呐?您别是突然傻了!"
徐石信无心理发癫的韩泰,收敛起笑容对叶倾绝道:"我徐石信生于这蓟南道上,那是还没有蓟南道的说法,只有七城之名,从军戎马二十七年,刀光剑影也闯了无数,我是有些战功,可你知道,有多少比我还赫赫有功的同袍,就死在了这安北城外?就死在了这蓟南道上!"
徐石信双眼通红道:"我是升迁慢,但是又有多少忠烈之士,连升迁的机会都没有了,他们甚至直到死都无名无姓,这片血染之地,你知道曾经飘过红色之雪吗?"
"你不知道,你爹要是没死都话,回去问问他!我告诉你,我东越朝政如何,边军如何,不需要你等南楚人评判,若真是君贤民安,又岂会掀起这战乱之灾?"
"若你南楚真的是太平盛世,那现在又怎会趁我东越局势不稳从而乘虚而入?我徐石信,身是东越人,死亦是东越鬼!就算退一万步讲,我徐石信若真是做不了这东越校尉,那天下还有四国,我宁愿做云泱的士卒,南诏的弩手,北燕的铁蹄,西蜀的剑童,我也不愿意做你南楚的将军!"
叶倾绝脸上从僵硬到愤怒,最后又是变得不动声色面无表情,徐石信话音落了,他也猛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
叶倾绝翻身下马,朝城楼之上的徐石信微微行了个礼,随即又飞速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同时对身边几名校尉都尉道:"鸣战鼓,准备进攻!"
城墙上的徐石信,望着逐渐远去的叶倾绝,猛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望向韩泰和两个仅存的千夫长:"鸣鼓,迎战!
……
云泱,北境。
同时亦是北燕南境。
令人惊讶的是,这片战乱多年的土地此时此刻却显得无比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一些诡异!
河西垒,这片曾经作为北燕最牢固的堡垒,自从多年前被苏鸿率军攻占后,此地便一直处于云泱掌控,而双方都默契的以无定河为界,隔河对峙。
而此刻,双方都已经集结了大量兵马,在这无定河两岸,云泱步卒甚至已经可以看到北燕战马微微呼出的白气了。
但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除了各自统帅的严令禁止,还有云泱这边赫然多出了一股青色铠甲的军队!
他们遍布了整个河西垒各自暗哨,手中弓弩早已满弦,瞄准了即使是早已经铁甲包裹的北燕战骑。
但就是这个不可一世的北燕铁骑,面对着这漫山遍野的弓箭,就是不敢妄动。
如果这是云泱弓弩手的话,北燕铁骑早就冲杀过去了,可惜对面是南诏精锐士卒!
"天下良弓劲弩皆出于南诏"此言绝非所虚。
南诏立国之根本就在于这弓弩之利!
此时已经是云泱北境北护军的苏鸿,正和一名青衣男子并排而立,在中军大帐里,两人都下意识的挥退了随从。
"你认为北燕此处和谈是否有诚意?"
那青衣男子眉头不展,想对面这个年轻的将军问道:"此次我带了南诏精锐弩箭手五千,若是谈判破裂,这五千精锐助你云泱守住这北境应该不成问题,可是……"
青衣男子蓦然不语。
苏鸿笑道:"你是怕战端一开,这五千南诏弓弩手都折损在这北境吧!"
青衣男子难为情的苦笑道:"却是如此,你也知道,南诏国内也并不算太平,这五千人绝非是无能之军,按照你云泱来说,都算是我南诏的御林军了!"
苏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着急,这次北燕应该不会临时变卦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对面统帅之人,是老朋友了。"
"是谁?"
"北燕,拓跋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