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白衣卿相(五)(1 / 2)
江南锦绣千里,听说王侯将相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徐石信只知道那东西华贵无比,却从未亲手抚摸过。
而如今,一件价值百金的绸缎就披在了他的身上。
"大人!"
这位满是伤痕的边疆汉子,即使在面对升迁不公,面对同袍死伤惨绝时,都没有留下眼泪,但如今,两行热泪却从他那张沧桑的脸上划过。
赵青霜脸色冷的如同这关外飞雪,声音有些压抑不住的疯狂道:"我问你,到底能守住几天?"
"三天!"
徐石信猛然跪下,那件披在身上的绣袍也随之滑落在地上。
赵青霜沉默了片刻,在场之人此时都噤若寒蝉,徐石信更是跪在地上大汗淋漓。
"哈哈哈哈哈哈!"
赵青霜突然笑出声来,随即越笑越大声,在这城墙之上回荡着。
"好!"
"终于说了实话。"
赵青霜收敛起笑容,正色道:"自出宫算起,一路走来,沿途关塞城池守军将领,都对我放言道要坚守三十日,五十日甚至一百日!"
"最不济者,也说了二十日!"
"但我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假话!"
赵青霜语气有些波动:"三日,是我听过的最短的时限。"
"但是,我以为,三日不是你等的极限!"
赵青霜扶起徐石信来,又低下身去,俯身拾起那件绣袍来,他拍了拍衣物上的雪渍与灰尘,再次为徐石信披上。
"五日!"
赵青霜坚决道:"我要你誓死守住此城五日,为我调度后方兵马争取时间!"
"援兵,会有的,补给,也会有的!"
"但是你!要守住安北城五日!"
徐石信这次再没有跪下,而是微微压低了身体,双眼战意昂扬的看着赵青霜。
"属下,领命!"
……
蓟南道北,一个瘦弱的书生背着行囊呆滞在原地。
他的周围,是无数个逃难的百姓,这些百姓脸上黑的灰的,衣衫褴褛且目光呆滞,和此时这个书生一样呆滞。
前线战乱,他是知道的。
衣不蔽体,他也曾在京城中见过乞丐
食不果腹,易子而食他也曾是在书中看到过。
但当成千上万个百姓流离失所时,当数不尽的幼儿阵阵啼哭在耳侧时,当人的尊严已经被在自己亲自践踏时。
他猛然呆住了。
这一年柳宗望十八岁,才出柳府,便入人间地狱。
人潮川流不息的从他旁边急驰而过,这一瞬间,所读的圣贤书似乎都已毫无作用。
难道圣贤就不用吃饭了?
难道那些天天在太学馆里舞文弄墨,在暖室阁楼中指点江山百姓的人是贤者吗?
若是圣贤,怎么不会挽救众生于水火,怎么不见十室九空,怎么不见乱世命如纸薄?
朝中说,边军屡战屡胜,即将收复整个蓟南道,而百姓即将夹道欢迎,对回归故国之心迫不及待。
太学馆为此甚感大喜,颂歌文章整日接连不断,他尚在柳府之中时,对这些颂歌深以为然。
很多年来,他所信奉的某些,竟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