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关心(1 / 2)
音乐街是大学城扩建时新纳入的一个文创项目,地点选在音院和美院之间,正好连通了两所学校的侧门。
褚鞅还在辞北上学时,曾在周末坐公交来过这边。
那时这里还是荒凉僻静的郊区,周围除了一所校舍老旧的辞北大学,再找不出第二栋可以称得上宏伟或是能代表帝都水平的现代建筑。
结果他去南城上大学的第二年,就听说辞北全面推进旧城改造,把建设范围从二环扩到了四环。
及至现在,连五环的房价都已经让全国大多数城市望尘莫及了。
“变化真大啊。”褚鞅由衷的感慨。
何止是大,简直是出厂重置,从内到外都更新了一遍,是穿越回去剧透都会被说异想天开的程度。
“哥以前住这边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饮料瓶身裹了一层白雾,陈渊掌心里湿了一片,指尖冻得通红。
入秋以来,辞北连着下了一周雨,秋老虎的暑气还没嚣张两天,就被几场软绵绵的细雨赶到了云层后,早早离了场。
陈渊这半月几乎住在了医院,整日在中央空调下罩着,恒温恒光,丝毫没察觉到季节的更替。
及至刚刚一口冰水下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意外的打了个哆嗦,这才意识到清凉一夏已经成了过去时。
“没,我住西郊。诶!”褚鞅刚拧开瓶盖,手里骤然一空,冰汽水被拿走了。
陈渊换了瓶常温的给他,又在他疑惑的注视下拿走了瓶盖,把盖好的饮料放进了随身的书包里。
“那个太冰了,哥你喝这个吧。”陈渊指指他手上的塑料瓶,说:“我刚刚拿的时候没注意,忘了现在已经秋天了。”
褚鞅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太阳,觉得这个理由毫无说服力。
气温是降了不少,但也没到他这个年纪都要注意饮食的地步。
褚鞅不理解年轻人的养生逻辑,只能暂时把这归结为两人之间的代沟。
说是音乐街,其实就是一条几家琴行、几家酒吧外加几个迎合当下审美的拍照打卡点凑起来的街道,拢共一百来米的距离,从街口一眼就能看到美院侧门那座雕像。
陈渊起初建议来这里的时候,褚鞅以为他是理工人文艺心,对这种小清新氛围情有独钟。
结果到了这边才发现,他眼里的熟客看起来比他更像“外地人”。
陈渊一双眼细细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见到什么都是一副兴奋好奇的模样,褚鞅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带孩子逛动物园的家长,岁月的沧桑感一下就显了出来。
“你没来过这儿?”褚鞅问。
“没。”陈渊拿起墙边一把吉他,熟练的拨动琴弦调音。“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褚鞅难以置信。
这条街距辞北大学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他在这里上了四年学,竟然一次也没来过这个大学城小有名气的网红景点。
“太忙了,没有时间。”那双深色眼眸抬头看向架子上陈列的乐器时,眼底盈着亮亮的光,满是不加掩饰的欢喜与新奇。“不过我听朋友说过,说这家琴行的琴,大半都是店主自己制作的,而且每一把的琴头上,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标志。”
“比如这个。”陈渊把琴翻过来,指了指背面的图案。
流畅的曲线交缠环绕,半封闭的图形,像是开在音符上的花,又像是变了形的点缀了星星的线谱。
过于抽象的形状,褚鞅看不出它想表达什么,只好点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然后说了句听着很没有诚意的夸奖:“挺好看的。”
“嗯,很好看也很特别,能让光顾这里的人买到一把世上唯一的琴,这大概才是它受欢迎的主要原因吧。”陈渊把手里的琴放回原处,视线还停留在刻了编号的琴头上。“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不过,我会做的更明显。”
他看琴的眼神过于直白热烈,甚至带了点势在必得的自信,褚鞅猜他应该很想买那把吉他。
“买吗?”
他刚问完,陈渊就直起了身,洒脱的移开了视线朝前走,毫不留恋。
褚鞅:“……”
“不买了,没那个必要。”陈渊说,“太忙了,买了也时间弹,而且,现在还没到需要它的时候。”
褚鞅路过那个架子的时候扫了眼价目表,不算贵,看来忙碌的理由是真的。
医学生确实会比其它专业的学生辛苦,这点他从佟嘉莹和佟嘉莹妈妈那里略有耳闻。
前者一到期末就拉着他诉苦,说自己早晚要死在备考路上,后者则是每逢节假日就向他倒苦水,吐槽自家女儿没良心,一入大学跟进了断网断电的深山老林一样,十天半月没个人影。
这说法是夸张了些,但也跟实际情况八九不离十。
陈渊还只是实习阶段,就已经忙到晨出夜归,周末不保,其正式从业之后的忙碌程度可想而知。
褚鞅发自内心的表示同情:“你们太辛苦了。”
“没事,这都正常情况。”陈渊倒是看得开,摆摆手转头就被街头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诶,那里好像有演出!”
褚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喷泉广场上聚了一群人,一个乐队正在中间的圆台上表演节目。
主唱的声音低沉沙哑,唱的是某首关于爱情的民谣。
思念的情绪揉在一把极具故事感的嗓音里,就连褚鞅这种自认为对音乐没兴趣的人都受到了感染,从那一句句娓娓道来的歌词里察觉到了一丝感伤。
不过到底无法共情,他没什么思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