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半谈心(1 / 2)
寂静的夜里,凉风微微拂过,明亮的星子在天空微微闪烁,一轮上玄月自云层中微微露出明亮的脸盘,呈现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
连慕白走到后院一处木头廊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女人,上下分体的珊瑚绒睡衣,外套应该是下楼的时候匆忙披上的,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衬得未施粉黛的小脸更加肌肤如玉。
安意欣见连慕白站在原地久没有动作,抬起头来才发现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眼睛像是黑色的漩涡,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她感受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安意欣努力控制自己想要离开的脚步,装出一副毫无知情的样子,“连少,您想聊什么?我听着。”
连慕白清楚自己的情绪正在不受控的外露,但也许是今晚真的喝了不少酒,或是因为面前的人给了自己多年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他不想再控制自己,想在她面前剖开血淋淋的自己。
“封姨是不是跟你说过一些我的事情?”他突然开口。
“啊?……嗯,稍微说了一点儿。”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是怎么出生的?”
安意欣闻言一愣,她只知道他和连风梧父子关系不睦,难道这背后有什么隐情?
没有听到女人的回答,连慕白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出生在一个燥热的夏天,据说我母亲是羊水破解才去的医院,医生说胎儿不大,具备顺产的条件,建议顺产。可她生了一天一夜也没把我生出来,最后只好转剖腹产,结果我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了,可她却大出血,没有抢救过了,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连慕白说这个的时候冷漠的好像是一个旁观者,可安意欣还是听出了隐藏其中的浓稠的悲伤,一个被母亲养在子宫里十个月的胎儿,刚离开那个它熟悉的温暖环境,一定也是恐惧不安的,所以它才要哭。
“从小到大,我只在照片里看到过她,有些是她和连风梧拍的,很甜蜜,还有一些是她挺着大肚子拍的……这也是我和她唯一的合照了。”说着低头轻轻笑了一声,往旁边走了两步,抬腿跨进了连廊旁边的草地上,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屈身坐在了地上,上半身后仰,同时伸出两条胳膊垫在头下,躺在了草坪上。
他转头看向还站在廊下的安意欣,示意女生过来自己身边。
我是看在他太可怜的份上!这样想着,安意欣走到了连慕白身旁,也躺了下来。
连慕白又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小时候我去上幼儿园,听别的小朋友张口闭口都是自己的妈妈又给自己做了什么好吃的,自己的妈妈又给自己买了什么好看的衣服。那时候我就在想妈妈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因为除了封姨没人会给我做好吃的,可她不会给我买衣服,也不会在晚上亲密的抱着我睡觉。那时候我就想着我晚上回家一定要坚持不睡觉,要坚持等到那个人回来,然后问他……我为什么没有妈妈。”
“晚上十一点多,我终于等到喝了些酒的他回到家这个家,然后我问了他这个问题……他当时正要上楼的脚步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身狠狠的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现在午夜梦回依然会经常见到,有痛苦,有痛恨,唯独没有爱……那时我才意识到虽然他是我最亲近的人,可他不爱我……再然后就是他走到门口玄关,拿起自己穿的灰色外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自那以后,他很少再回别墅,有时几个月都不回来一次。虽然他每次给封姨说的都是工作有多忙,可我知道,他只是……不想看见我。”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甚至没有过过生日。我不知道什么是生日,看到其他小朋友戴着金黄色的王冠帽子,两手交握在一起,闭上眼睛许愿,然后就可以吃到很美味的奶油蛋糕。于是放学回家我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了外公的书房,大喊着外公我也要过生日,我也要吃生日蛋糕。可外公只是弯腰伏在了案头上,声音隔了很长时间才传出来,他说,好孩子,咱们不过生日。”
“给了我生命的那个人,也亲手带走了我的童年和我的快乐。”他轻轻笑了一声,“我都不知道是该感激她,还是……埋怨她了。”
安意欣的心被揪的生疼,她在想如果是自己,面对这样的一种情况,是否能像眼前的男人一样,虽然表面冷漠,但内心深处却依然温暖善良。她想到从男人手里递出去的那颗糖,想到对双胞胎的耐心,突然很想抱抱他。而她也是这样做的。
安意欣突然侧过身来伸出双手抱住了身旁的男人。
连慕白突然被女人袭击,呼吸停滞,身体僵硬的一动也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感受着怀里身躯的柔软和温热,以及充盈在鼻尖的牵牛花的味道。他忽然就很想让时间停止在这一刻,那些孤独的回忆,那些复杂的情感都在那轻柔的一呼一吸间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盛开的牵牛花。
就在这一刻,连慕白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感情,那不是由羡慕而产生的依赖,而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喜悦,就像夕阳西下,山坡上悄然绽开的牵牛花苞,花开无声,却成就美好。
而这时将头埋在连慕白胸前的安意欣却没有那么淡定,虽然她不后悔抱了这样的连慕白,可是激情退去,总会有点儿后遗症。她开始小心的尝试慢慢把自己从男人怀里退出来,双手撑在两侧,拿出平时练平板支撑的力度,缓慢发力,一点一点抬起自己的上半身。
正当她窃喜于自己成功的把自己的上半个身体抬离身下的躯体时,男人的手臂突然自身后袭来,轻轻的一按,她又重重的跌了下去,额头仿佛碰到了什么湿热的东西,安意欣惊恐的弹了起来,眼睛瞪的浑圆。她不敢想象自己碰到的到底是什么神秘物件,只觉得此间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太尴尬了……于是飞速站起身就跑。
“连少,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慌乱的女声自空气中传来。连慕白发出了愉悦的大笑声,而女人只好越跑越快。
连慕白又在原地躺了一会儿,没办法,他也没想到只是额头的意外碰触,会激起自己强烈的生理反应,压也压不下来,被酒精麻痹过的大脑神经降低了自控能力,他慢慢的把手向下伸去,伸到一半又强制停了下来,还是回去冲个冷水澡吧。
对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安意欣,今晚的连慕白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连绵不断的牵牛花海还有奔跑在花海中的少女,那么美,那么暖,可当少女转过身来,却是一张与安意欣完全不一样的脸,只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温柔的注视着他……连慕白从床上惊坐起来,疑惑自己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梦里的少女是谁?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