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身份大白(1 / 2)
“哐当”一声。
陆远的茶杯应声落地,他的手僵在半空,好似被人点了穴道一般。
“哎呦呦。”蒲林眦连连叹气,似乎甚是惋惜,“陆大人可是好不小心,白白费了这杯好茶。”
陆远回过神来,慌忙弯腰拾起茶杯,放回桌上,面上极不自然地笑笑,“是陆某不识好歹,楼主说的笑话太大,吓着陆某了。”
“原来是蒲某笑着说话,竟让陆大人以为是笑话了。”蒲林眦笑道。
陆远听其话语不对,赶忙否认,“楼主切莫再拿小人玩笑了,小人可再经受不起。”
蒲林眦缓缓收敛起笑容,一双细小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满面阴狠,“那我就再说一次。”
“都、杀、了。”
字字凶恶,满布透骨之寒。
陆远顿觉一股透心凉意由四肢涌向骨骸,猛地打了个寒颤。
蒲林眦猛地上前,贴在陆远面前三尺之处,“事到如今,陆大人只能将知道此事之人全部格杀。再将柳耿侯及其手下之死,全部推给那小子,陆大人方能活命。”
房里烛火摇曳,蒲林眦的一双细眼在其中忽明忽暗,阴森可怖。
“那……那可是近百人……”
陆远浑身剧颤,满面惊恐,好似已然看到了尸首遍地,白骨累累。
“近百人又如何?”蒲林眦重又坐下,面上又露出了他那恶心笑容,“惊海帮那数十人本就恨你入骨,本就该杀。”
陆远只喘粗气,手臂颤抖,缓缓举起茶杯,想要饮茶,却才发现杯中茶水方才已然被他倒了个干净,空空如也。
“而陆大人手下那近五十人,既是目击证人,留着必为大患。”蒲林眦语气迷离,“又非在册兵丁,就算死了,上边也不会有人在意。”
陆远双目茫然,双拳紧握,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他仿佛身上的每一处都在狠狠用劲。
这五十人,是他三年的全部心血。
“人虽不多,可都是我陆远以赤诚之心所换得,此番……我定全力以赴!”
……
良久,他瘫软在地。
“处理干净之后。柳屈先一醒,我便亲自将那小子之事告知与他,陆大人可高枕无忧,再无后患。”
字字是诱惑,字字皆魔鬼。
这便是蒲林眦的驭人之术。
先将陆远晾在楼下,让其疲极而眠,这是一松。
随后安排一幕与三日前威慑时,一模一样的场面,引其不安,这是一紧。
接着亲泡茶水,劝其慢品,缓其心境,这又是一松。
最后才将着惊天的转圜之法说出,将陆远一步一步地诱向深渊。
在为柳耿侯接风之时,他也是用这般精确的心术把控,让柳耿侯不知不觉间,便成为了他的棋子。
而陆远的心境,也在这两放两收中,绷得粉碎。
陆远长发披散,抚面而泣。
蒲林眦揭开茶壶瓷盖,犹有阵阵茶气飘出,他凑鼻上去轻嗅一口。
心旷神怡。
三年间,陆远的这点小动作早已被捉脚郎摸了个清清楚楚,只是他看在眼里,却并无急着动手。
而今,他不仅可将陆远的臂膀尽数斩断,还能以此事捏住陆远把柄,这位蓬江的知府大人,也便就此成为罗玉楼一颗得心应手的棋子。
那来历不明的恐怖小子,也能借惊海帮之手除掉。
而最重要的是,他捏住了柳屈先。
柳耿侯一死,柳屈先便是惊海帮的下任帮主。
捏住柳屈先,也就捏住了水上的生意咽喉。
蒲林眦缓缓将瓷盖盖上,站了起来,俯身挽袖又为陆远倒上一杯茶。
“陆大人,第一杯茶已然落了,追悔已是无用。”蒲林眦坐下,伸出手来,五指并拢指向了陆远身前那杯茶。
“第二杯我也已帮大人满上,是喝与不喝,大人可自己想想。”
蒲林眦双眼尾纹微微翘起,他已将陆远瞧得过于透彻。
这不过是个有些能力,有些抱负,却极端懦弱自私的一城知府罢了。
陆远已双手颤抖地举起茶杯,缓缓闭上眼睛。
两滴晶莹落在地上,是茶水?还是泪水?
是人血……
陆远仰头一饮而尽。
口中绽开的,却已不是春天万物。
是三年来的种种。
是恶心腥臭……
陆远强自吞下,也倒在地上,口中不断干呕,最后竟吐出一地白沫。
“陆大人既肯赏脸,那么蒲某定会替陆大人把事情办好的。”蒲林眦站起身来,轻笑道,“天色已晚,陆大人早些休息,可莫着凉了。”
盛夏时分,怎会着凉?
“若是想寻两个开襟小娘在楼里歇下,也是妙极。”
说罢蒲林眦哈哈大笑,满带得意之情,大步向门口走去。
“蒲林眦……”陆远哽咽出声,却连连咳嗽,“蒲林眦……”
蒲林眦停下脚步,转头道,“陆大人可还有要吩咐蒲某的?”
陆远哽道:“那人使剑时……他那随行好友……曾喃喃道……‘同居’二字。”
蒲林眦身形一僵,面上再无半分笑意。
陆远用袖子擦了擦嘴,满脸泪痕,狼狈地爬起身,“还请楼主将我那五十余名弟兄……好生安葬……”
蒲林眦并无回答。
黑影一闪,蒲林眦霎时消失,独留房门大开。
陆远好似喝醉了酒一般,眼神迷离,摇摇晃晃地向那门口走去。
他抬脚便碰到了门槛,身形一斜,狠狠地向地上摔去。
没有人在意他。
半晌,他缓缓起身,满身尘土。
-----------------
罗玉楼,顶楼。
蒲林眦一脚踹开大门,冷声道:“一刻钟,调出三年前所有的江湖奏报。”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之声。
蒲林眦方才在楼下,已然汗毛竖立,此事回到顶楼,更是冷汗直流。
他当然知道同居。
天底下便没有不识这宗门的人。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已被同居盯上。
太平天下,天下同居。
这是天下人都耻笑和怀疑的宗旨。
可却无人怀疑过同居中人的武功。
更无人怀疑过同居中人对其宗旨的决心。
蒲林眦桌上,已静躺了几本小册。
他的桌前,也跪倒了一排人。
他翻开头一册,只见其首页上写道:、
“江海墨家家主即日出门远游,但请各位江湖朋友不必担忧,若有伤病仍可上门求医,家主之女墨小姐,已承家主八分风姿……”
蒲林眦看也不看,随手便往地上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