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崖(2 / 2)
玉砌有预感,去年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将快发生。
“去我家吧。”川楼带着点疲倦的声音,“他们今天不在,我要跟你……”
“说个事情。”
“说个事情?”玉砌脚步迟疑,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迅猛的直冲到他跟前。
把他打的个猝不及防。
……
川楼这一路都走的很慢,像是在延缓自己的罚刑。
但路总有尽头的时候,医院到家就那么点距离,转眼他就站在了自己家门口。
川楼垂眸把钥匙拿出来,轻轻把自己家的门打开。
站在他身后的玉砌看到里面的场景后,眼瞳骤缩。
玉砌站在川楼的家里,看着他家所剩无几的家具用品,有些难以置信。
“你是要搬走了吗?”他音调里带着些不确定性。
川楼的家被搬的很空,只剩下了一张床,衣柜里只剩下几件常穿的衣服,以及厨房有些调料和锅碗没拿走。
他呼吸急促了一下,抓住了站在自己一旁川楼的手,眼神上抬,想去追寻川楼目光中的那一丝否决性。
川楼没有躲避玉砌的手,此时的玉砌就如被冲刷在海浪里匆忙间抓住一块浮木的样子抓住了他。
那双眼里闪着的期盼让川楼根本忽视不了,他顶着心里巨大的压力,轻轻的把那句本来根本说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是。”
“……。”
玉砌猛的喘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心脏有点密密麻麻的疼,接着就想到自己之前每次去寺庙许愿的那些愿望。
“你要去哪?”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的那些……”
“那些…。”
那些承诺,你还能和我一起实现吗?
玉砌觉得此时自己有点难出声说话。心里重的难受。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今年新年的时候,站在江边的许愿。
许愿自己年年和川楼相见。
许愿自己一定要把病治好,和川楼去更远的地方。
而此时,川楼这句确定的话——就这一个字,把一切他所有的幻想都打破了。
碎的根本不剩。
川楼觉得自己说不出口。
他能面对现在这样的玉砌说出“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能回来”这句话吗?
他根本讲不出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
答应了那么多事情,却一件也实现不到。
被命运要挟的傻子。如愚人般畅想未来美好一切,却丝毫不知道自己前方的路是悬崖,下一秒就会被摔的完无体肤。
他完全挣脱不过生活对他的压迫。
沈婉禾与川庆的决绝不破让他把最后一丝期望给切的一干二净。
连“我暑假能回来看你”都做不到。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想要的一切,他想给的全部。
他都做不到。
他只能按着父母的命令,傀儡般的把这些东西收拾打包。
把这里从小生活的痕迹全部抹除。
清理的一干二净。什么也不剩。
他觉得这间房间,连每天学习的那张桌子上都有属于他和玉砌的记忆。
比如那本白皮封面的笔记本。
他就是在那边写的。
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搬到了同安市,住进了新房子。
这里的一切只会被时光慢慢埋进岁月的坟墓里。
再也封尘不见。
川楼闭上眼,不敢再去看玉砌的眼。
“我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决定在那里住下了。”
“这里的房子也会被卖掉。”
“你以后别打‘我家’的座机号了,这里快不是我家了。”
玉砌只觉得有点想笑,他生平的情绪没有这么大的起伏过,连发现自己是个喜欢同性的异类的时候,情绪都没有起伏这么大。
他的呼吸一直是窒着的,此时他深深呼吸了一口,问道。
“那你什么时候走?”
“你下周还来上课吗?”
“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川楼没有回答,他回答不了。
玉砌觉得自己是真的矫情,他现在又想掉眼泪了。
屋里很静,玉砌把房屋的内门一关,拉起川楼的手就进他的房间里。
他把川楼抵在墙上,左手用力的把他的领口扯下,本来漂亮白皙的眉眼此时有些通红。因为他个子没有川楼高,若不是场面不对,他都觉得自己这样的动作有些滑稽可笑。
玉砌让川楼逼近自己,两人近的像下一秒就能亲吻在一起。
他紧紧的凝视着川楼深褐色的眼瞳,清楚的看见这双眼里不带任何波澜的情绪。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玉砌的嗓音沙哑,看上去是强行隐忍着什么。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重视我们之间的诺言?”
“你是不是把我之前讲的一切都当一个笑话?”
“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牵住你的手吗?”
玉砌紧紧拽着的左手都在发抖。
他闭了闭眼,像是要把情绪上头后夺眶而出的泪水咽回去。
川楼看着眼尾泛红的玉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
太静了,这个房间。
玉砌不甘心的去看川楼的双眼,但能探寻到的只有不知什么时候漫上去的无尽荒凉。
“……”
川楼什么都不回答。
玉砌悲到至极,忽然笑了一下,抓着川楼领口的左手被无趣的放了下来,玉砌讽刺的勾着唇角,本该平淡沉静的眼里带着毫不掩藏的绝望。
“我发现我喜欢了你之后,我就害怕有被其他人发现。被父母发现,被田久发现,被所有人发现。”
“这个年代,有谁会喜欢上同性?”
“周围都没有人,可我偏偏是那个异类,在我最不该有‘喜欢’‘爱’的情绪,对你产生了好感。”
“我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后,我每天都担惊受怕,我怕我一不留神就暴露出了我那怪异的性取向。”
“我总觉得这种感情最不该也最不值得出现的,它一出现就注定得不到任何祝福。”
“它甚至会招来唾骂。”
“这种感情,这份喜欢就应该隐藏在更深层的地方,永远不见光。”
“那天在食堂,你与我交换饭菜,我就看到隔壁男生也在交换。”
……
那个男生举着筷子把他不爱吃的菠菜递到他对面的男生上。
‘我靠,这食堂阿姨给我打西兰花里面还夹菠菜我服了你们吃不吃?’
对面男生看了一眼面露嫌弃,‘你不吃就放桌子上啊,我是你垃圾桶吗?!’
“那一刻我发现,我们的相处模式好像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你对我做的那些事……这是别的男生不会对他们朋友做出的事。”
“我们是对的吗?”
“我们和别人不一样吗?”
“直到我在田久生日会上看到那本漫画里写的。”
“我才发现我真的和其他人相比,我是不‘正常’的。”
是喜欢吗?
是喜欢吗?
喜欢吗?
我是喜欢他吗?
我是喜欢川楼的吗?
玉砌垂下眼,屋里的阴影落到了他半边脸上,遮住了他漂亮的眉眼。他抬起手捂在自己正对心脏的上方胸膛上,觉得有些悲凉。
“我以为我踏出的这一步是无畏的,是勇敢的。”
“但我现在发现,这注定是错误的。”
“不管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这段感情终究无疾而终。”
玉砌后退了几步,没再等川楼会说些什么,他飞快的走出川楼家,心跳快的感受不到自己内心的钝痛。
“以前的那些诺言,就算了吧。”
“别再见了,川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