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番外:花偏飞(下)(2 / 2)
川楼回到位置上,把昨天写完的数学卷又拿出来再次检查了一遍,突然讲道:
“我爸妈……今天去办离婚证。”
玉砌正准备趴在桌上睡一会,前几天中医给他开的新药方挺有效果,病没那么严重了,就是有点嗜睡。
他听到这句话就没了趴下去睡的动作,他直起身,没看川楼,只是盯着桌面问道:“那你跟……”
“我跟我爸。”
“啊。”
教室的指针刚指向七点十分,空气里有着粉笔灰的味道。
玉砌突然觉得有点发闷,便打开了身旁的窗户。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川楼的目光隐去了平常惯有的清冷,看向玉砌的时候目光显得温和。
玉砌看着川楼,心里隐隐觉得今天的川楼和以前相比有些不一样。
好像稍微变化了一点——
比起冷淡,更多了些温和。
是错觉吗?
未等玉砌想明,川楼的话便把他拉入了另一段思绪——
“没关系,玉砌。”川楼头一次这么郑重的说话,“因为还有你们在。”
玉砌看着川楼散去清冷变得温和的眉眼,忽的想起幼儿园那年的某一天,也有类似相同的话。
那天是自己被什么东西夹住了,举着肿起的右手指给川楼看,泪眼朦胧的问他会不会嫌弃他,把他抛下。
因为当时玉砌觉得川楼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不想因此失去。
但现在好像对等了过来。
他也被需要了。
玉砌后来想,或许就是那一刻,自己成了川楼所特别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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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时候川楼的眼中,世界黑白分明。
隔壁女孩子的笑声只让他觉得吵。
他不理解为什么父母都喜欢隔壁家的小孩,安静一点不是更好吗?
安静下来,就不会受到过多的关注。
无论是乔倩突如其来的怒火,或是川庆莫名其妙的撒酒气。
他只需要一个人静静的待在房间里,静静做自己的事情。
乔倩虽然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人,但她有一点倒是做对了。
川楼对数学和文学作品很感兴趣。
三四岁的幼儿计算题到小学乔倩给他买到奥数题,他都有认真的完成。
小时候的他认为,只要安安静静,即使被说成孤僻,哑巴,也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对外界的评价并不在意。
他只关心他想关心的。
小时候的他眼里只有学习,有时能待在房间里静静写上一整天数学,或者看上一整天的文学作品。
儿童文学在他小时候看过不少。
后面渐渐熟读了四大名著和诗经,兵法一类的古典文学。在长大点开始了解历史,了解外国文学。
或许是从小一直一个人的缘故,在他遇到玉砌前,他很少和外人说过话,也没人给他过与外人交谈的机会。
到访玉砌家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们一般只在外面,很少到对方家里,川楼是一次都没去玉砌家。
他面对玉砌的父母的热情好客,第一次没了平常惯有的镇定稳重,心里最柔软的一部分被玉砌家人所打动,露出了面具之外的一面——
他不知怎么让自己的善意表达出来,对于以前,他从未向这个世界展露过善意,而那晚是他人生中的头一次。
年少的他越是在意越是弄巧成拙。
最后表露的全是礼貌和局促。
但是玉砌家人理解他的本意,给他招待了川楼所认为自己经历过的最温暖的晚餐。
川楼想,什么时候看到世界不再是黑白?
可能是遇见玉砌笑着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天,也可能是玉砌在他最为茫然烦躁的时候带着他离开。
川楼从玉砌家出来的那一天晚上,就想着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乌托邦。
玉砌家就是川楼的乌托邦避难所。
时间悄悄流逝,少年内心的终年冰冷的坚冰终被对方的温暖渐渐消融。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就给对方在心里预留了空位。那里只能容下最重要的一个人。
川楼想,他一定就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人。
……
玉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上会发生类似于结缘一般的事情。
自从川楼家大变样后,没到一年,他父亲又给他找了一个名叫沈婉禾的女人。
那个女人长发飘飘,长得特别秀丽。
说话温温柔柔的,但语句全是拒绝不了的话。
她的强势的刀锋像藏在一团棉花里。
原站着看没什么异样,触碰后就会被扎伤。
玉砌的病在六年级刚开始有些好转,但因为后来春游意外落水后,就开始一落千丈。
什么药都挽回不了他身体的衰败。
本是最有活力的年纪,却只能长期请假躺在家里。
他经常望着窗外的绿叶,想着自己会有一天好起来。
川楼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没了平常常有的冷淡和与人一点儿的距离。
因为那次春游他没去。
川庆那天带着他去见新的妻子,沈婉禾。那是川庆离婚后工作上被上级调到新的工厂地点那边认识的。
川楼往常都与玉砌一起走,唯独那一天他不在——他很自责。
虽然他没说出来,但看他的表情和动作就知道。
至此,川楼对他的特殊更加明显,不再如其他人那般冷淡,行为举止都显柔和。他开始关注玉砌的病情,因为他,川楼渐渐学会了照顾人。
在六年级的某一天晚上,玉砌突然病发,被父母亲送到医院时,他模模糊糊看到医生墨绿色的工作服,忽然想起儿时川楼说过的一句话。
“不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小川楼抬起手轻轻的摸了摸小玉砌的手,又说了一句,“我不会抛弃你的。”
这是小玉砌自认识小川楼以来,听过小川楼说过的最长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