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番外:花偏飞(上)(2 / 2)
他垂下眸,不知用什么表情面对玉砌,心底忽然出现似暖流一样的感情也让他不大适应。
只听见自己低低应了一声:“好。”
……
1994年,凉秋
一小的放学铃响起后,玉砌将数学课本放回抽屉里。
“你走不走?”玉砌回头看向后桌的川楼。
小时候川楼还和他平肩,最近川楼个儿长的特快。
玉砌有时都感觉自己身高追不上川楼。
川楼这几天特别沉闷,话几乎都没怎么说,比平常少了很多,可以说是直线下降。
上学放学课间几乎都是玉砌一个人在讲。
川楼正低头把英语单词抄到单词上,听到玉砌的问话,他抬眼看着站在桌前的少年半晌,“你先走,我等会。”
玉砌最近能感觉到川楼的反常,他猜测应是家里的缘故。
想到这,玉砌把书包又放了下来,“那我等你。”
他潜意识觉得自己不应该直接走,而是等川楼。
川楼没在接话,低头继续抄着单词。
很快,教室里的同学都大部分走光了,剩下的只有值日生,坐在位置上的只剩下玉砌和川楼。他们周围都是倒放在桌上的椅子。
天色渐晚,值日生也走光了,走之前还提醒玉砌他们记得关灯和电风扇。
玉砌从书中抬起头看了眼值日生,拿着笔的手朝值日生摆了一下,“行。”
教室彻底变得安静下来,川楼从刚刚玉砌问话到现在都一直沉默着。
玉砌偷偷看了眼后面,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川楼,川楼突然开了口,“你…不走吗?天色很晚了。”
玉砌放下笔,对上川楼黯淡无光的视线,“我等你呀。”
川楼抬头看向窗外暗下来的天空,“你家人不会着急吗?”
玉砌背靠在墙上,“偶尔一两次没什么关系。”
川楼沉默了一会,开始收拾书包,“走吧。”
玉砌和川楼一起出了教室门,川楼站在教室门口等玉砌关灯的时候,被最后一次巡逻的老师叫住了,“川楼…你怎么还没回家?”
“刚刚有别的老师问我呢,我刚刚来找你也没看见你在班级啊。”
玉砌回想到值日生还在扫地时,确实来了一名老师进班级张望了一圈。
“他当时去洗手间了。”玉砌把教室门关上,代替川楼回答道。
“知道了。”老师点点头,“你们快回去吧,川楼,你父母等你回家跟你说件事。”
玉砌拉起川楼的手,转头礼貌的和老师道了声再见,便与川楼一起走下楼。
“你父母找你什么事啊?”
“我……不知道。”川楼的声音很沉闷。
玉砌感觉到自己抓着的手僵硬了一下,他转头悄悄打量着川楼的侧脸,想捕捉到他的表情,“你……家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连语气都小心翼翼的。
“我……”川楼话说了一半,嗓子就被哽住了。
他发现自己张口说不出话,心底涌出名为悲伤的情绪满满将他包裹,他觉得自己连呼吸都窒息。
玉砌见状就转移了话题,“那我先送你回家?”
川楼怔了怔,摇头:“不,去你家顺路,先走吧。”
“好。”
两人一路无话,月色已经悄悄吞噬了本来天边有的最后一点亮光。
昏黄的路灯下,飞虫绕着灯源处不停上下飞舞。
玉砌看着川楼脸色不算好的脸,迟疑了一下,“那……明天见?”
川楼点了点头,“明天见。”
说完转身便走向黑暗中。
玉砌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川楼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觉得胸腔有些沉闷。
他站在原地往着川楼离开的方向望了一会,突然动身跑上楼把门敲的“砰砰”响。
玉良锦开了门,看着自家儿子把书包往布艺沙发一扔,然后挥了挥手,就跑下楼梯了,只留下一句还未消散的话,“跟我老妈说饭等下吃,我先去找一下川楼。”
玉良锦保持开门的姿势望着自家儿子往远处跑到没影,蓝清从厨房边擦手边走出来问道:“怎么了那孩子?”
玉良锦耸了耸肩,“不知道,可能有急事吧。”
蓝清把饭桌上的饭拿回厨房,“那我们等他回来在吃吧,等下加热一下。”
玉良锦不置可否,坐回沙发上,继续看晚间新闻。
……
玉砌一路跑的很快,脚步不停。自家到川楼家楼下的距离不算很长,但也不短。
他在川楼家楼下弯着腰双手撑着腿低头喘气,抬头就见三楼楼道的灯亮了起来,“哐”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三楼右边那户人家里传出的吵骂声音。
“川庆你给我等着,这么多年我早就受够你了!不用再拖了!明天早上政局那边开了门我们就去办离婚证!”
“行啊,臭婊子,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这话正合我意,他妈的老子也早就受不了你了,离就离!”
玉砌有点愣怔,那家……是川楼家吗?
老屋隔音不好,站在楼下都能听到三楼那户人家吵架有多激烈,甚至有摔碗碎裂的声音。
玉砌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见川楼穿着大衣冷着脸一身寒气走出单元门。
“川楼……”玉砌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什么。
刚才那么用力关门的是川楼?
玉砌很少见到川楼发火,从小到大,他总是冷冷淡淡,对自身之外的事物抱有一定冷漠置身不理的态度,情绪几乎没什么起伏,但今天晚上……
川楼第一次这么用力的甩门。
今晚他是第一次感受到对这个家的厌倦。父母无尽的争吵让他感到没来由的疲倦。
隔壁邻居家总是那么和谐温馨,此时凑近还能听到里面的笑声和交谈声。
相比他身后铁门内的争吵,川楼第一次觉得难堪。
回到家后,父母先是责备他晚归,再然后就是双方互相挑刺,都埋怨对方孩子晚归是对方害的,接着就是熟悉的场景上演。
乔倩先破口大骂,接着川庆也毫不退让。
以前吵架没这么频繁,这个月可能到爆发的顶点了,十一年的积怨全堆在这个月,在乔倩一次大量购置化妆品时,如同一把火焰,一把把导火索点燃。
川楼这个月都在压抑的家庭环境下生活,本来就话少,现在他干脆直接不讲话了。
他开始眷念校园生活,那里没有争吵,只有安逸的学习氛围。
他开始不想回家。
今天下午,听着放学的铃声,这个想法达到了顶峰。
人不喘口气就会死。
他选择在学校多待一会。
但没想到,父母竟然要找他谈话。
平常他们都对自己不管不顾的,川楼冷淡的想。
但是话没谈成,因为他晚回家了。
所以一进门就是辱骂。
乔倩辱骂从进门跟到他回房间放书包。
川楼烦躁的闭上眼,倒数着秒。
没过几秒钟,不出所料,川庆也加入了这场辱骂,然后就演变成夫妻对骂。
他真的一点都受不了,他感觉他再不喘气就会死掉。
他推开了两人,直接把门打开,“砰”地关上门。
他身上穿的还是校服外衣。
他伸手直接把外衣的拉链拉到顶,往楼下走。
他不用看自己都知道,现在他整个人都是冰冷勿近的状态。
刚迈出单元门,一掀起眼皮就看到站在自家楼下的玉砌,他还有点喘,身上没有书包,一看就是回家放完书包一路跑过来的。
他内心的烦躁在看到玉砌的脸时散去了些,只觉得有些意外。
心跳也好像加快了,是太生气的缘故吗?他想。
……
“你怎么在这。”川楼走到玉砌面前。
玉砌抬步就走到川楼的面前,抓住了川楼的手臂,“我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