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鸽(2 / 2)
去了那边之后父母忙碌的很,还会有谁为了他的私人原因而特地带他回来到这住几天?
没有可能。
这只是一句空话。
大家都心知肚明。
沈婉禾朝川庆使了一个眼色,川庆收到老婆的指示后才悻悻得闭上了嘴。
沈婉禾坐的更挺直了些——好像这样就能让她有些压迫感所在。
“没关系,我们并不是明天就走,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你与其他好友好好告别吧。”
语气仍是柔和的,但说出的话语却不容川楼拒绝。
川楼觉得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咽了一下。他只知道头上那把剑就快要掉下来将他砸的面目全非——
那把达摩克里斯之剑离他更近了一段距离。
全凭身体下意识的点头动作,让他在父母的眼里逃过一劫。
沈婉禾舒出一口气,看上去像解决了一桩大事,整个人变得轻松了许多。
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在屋子里逛了一圈之后目光停留在落灰的主卧白色床罩上,脚步顿在原地。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沈婉禾与川庆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所想表达的意思。
沈婉禾看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少年,说道:“我们就先离开了,晚上睡觉时候门窗记得关好,看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
川楼低低应了一声,未等父母离开家,便径直走到房间,把门锁上了。
川庆看他的反应不与平常一样,变得有些乖戾,正要开口训斥,就被沈婉禾拍了下手臂,“走了,别磨叽了。”
川楼听着房间外门被关上的声音,松了口气,手中的笔被主人的手松开滚落到了一边。川楼趴在桌子上,抬手虚盖在眼睛上,遮住了台灯刺眼的光线。
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房屋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自从家庭重组后,沈婉禾对川楼很满意。
川楼早熟,做事就稳重有规划,令她省心。
无论她交代什么事情都能完美的做到位,不留一丝瑕疵,在她的要求中仍能保留着自己的主见不被偏移。
川庆虽然不怎么管川楼,但后妻满意,他也就满意了。
可这次,他并不想如他们的愿。
他只想按着自己的主见走,不再迎合父母的要求。
他起了叛逆的心思。
对于他来说,以前迎合父母的要求只是他对周围事物看的漠然。虽然他深知父母的要求对自己有益,但他的感情更着重染色于“无感”这个态度上。于是父母要求的每一件事他都完美收场——按着自己的步调把一件件事情处理好。
可这次,即便是对自己家庭有益,他不再是“无感”。
他乱了心。
少时的懵懂爱意发芽只需要一个契机,当这一刻恰好到来时,脆嫩的幼芽便会破土而出,连带着是小小的藤蔓,一圈又一圈的细细密密绕紧了少年的心脏。
细密的痛与青春的悸动带着花般甜蜜诱惑的香味,让他沉沦其中——
即使他快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感情逼的快疯。
他也甘之如饴。
川楼今晚破天荒的没把作业写完,脾气上头,带着自暴自弃的成分。
这是他人生中头一次不按他的原则来。
他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感到不安。
他洗漱后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看着被床头灯所带的昏暗黄色铺满整个天花板,心里莫名而生的烦躁感从写作业前一直延续到现在。
他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自己将与玉砌分别的事实,他没有办法做到幼时的承诺。
想法愈多心越沉重,他像是个旁观者,冷漠的站在至高处,俯视地看着自己被一张厚实牢固的网包裹着,挣不脱,甩不掉,渐渐失去了抵抗,像一个易断裂的木偶,失去了生机,最终被定死在网里面。
他躺在自己往常睡觉的床上,可此时他却觉得自己好像躺入了一池泥潭里,绝望的等着时间的流逝将他送进黑暗的最深处。
没有人能在发觉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的同时同时知道自己就要离开他所喜欢的人而无动于衷。
他也一样。
床旁边的窗帘留着一道不算大的缝隙,轻柔的月光流淌了川楼的被单,川楼抬起手臂重重的压在了额头上,侧头看向窗户外,明亮的星星进入了川楼的眼睛,久久不灭。
.......
第二天清早,玉砌嘴里叼着一小条剪断的油条,手里握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豆浆,边吃边下楼。
一推开门,他便看见有着黑眼圈的川楼。
“怎么了?”玉砌翘起嘴角,掀起眼皮欣赏了一下川楼的黑眼圈,“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你竟然会有黑眼圈。”
川楼对玉砌向来特殊,他没在乎玉砌对他揶揄的神情,温声回答“昨晚晚睡了,睡眠不充足导致的。”
玉砌了然的点点头,“哪张卷子写的慢了?数学还是生物?要不要小爷来教你?”
川楼看着这几周以来罕见稀有版有生气的玉砌,笑容多了几分,“我早上起床又补了。”
玉砌把嘴里最后的一小截油条咽下,把剩余不多的豆浆喝完,随手就扔入了街边垃圾桶里。
“下次要早睡啊。”玉砌从小包装袋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角,又接着说,“你看我就每天早睡,一点黑眼圈都没有。”
说完,还扭头对着川楼指了指自己眼眶下白净的皮肤。
川楼看着玉砌明朗的笑颜,心里轻松了些许。他清冷的眉眼比往常柔和了些,不再搭话。
...
三中周五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拿着哨子吹了几下,让大家集合排好队后,说明跑完两圈就地解散。
“女生先走,男生跟上。”体育老师一声令下,学生们开始沿着水泥操场内圈跑。
玉砌因为身体缘故,站在树荫下乘凉,他的目光跟随着班级跑步的方向而移动,不一会儿就没了兴趣,目光便落在天边白色的云层上。
与二班体育课一起上的是另外一个实验班,一班。
两班跑步时间没差多久,随后一班便加入了跑圈状态中。
体育老师背着手看着二班学生跑完两圈后,点清人数,便解散了班级,自个溜去体育室里面喝茶泡水了。
川楼刚跑完步,还有点喘,他往树下望了望,抬步就往玉砌那边走去。
玉砌正背靠在树上静静吹着风,一转眼就看见川楼站在自己面前。
玉砌的视线与川楼那双隐约闪动酝酿着感情的双眼对视,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想起昨晚一直想的事,他又再次闭上了嘴。
一时不知从哪里开口。
川楼清楚他在想什么。
他最后只是垂下了眼,躲开了玉砌的注视 。
两人相对无言,玉砌只听见风的声音从耳边掠过。
风大了,玉砌不再去看川楼,眼神别向学校围墙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