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硬糖(2 / 2)
“嗯嗯,刚刚那边好像有人告白失败了呢。”白露手指着田久刚刚说话的位置。
“...抱歉,我没注意到。”路盐茫然地看向白露,白露摆摆手说没关系,因为她们刚刚的注意力全在谈话上,至于是不是告白只是白露的感觉,毕竟和路盐对话时,路盐身后不远处站着很多人,围成了一个圈。
“走吧。”白露牵起路盐的手,往教室走。
...
球赛很快就到来,但玉砌因病在家,只在川楼来他家给他卷子的时候,听他寥寥提过几句。
等玉砌再次返回学校是十一月份的事情了,球赛已经结束了一阵子,期中考也要来临了。
玉砌拉来椅子坐了下来,低头开始整理书桌内的卷子书本。
其实川楼已经帮他收拾的很整齐了,不过玉砌更喜欢自己再摆放一次。
川楼今天没有跟着玉砌一起上学,待电铃响到第二次时,他才踩着铃声进来。
玉砌刚翻出数学书,余光瞥见旁边的人把书包挂到椅子后。
他抬头看了眼川楼:“家里有事?”
川楼点点头,刚欲开口回答,抬眼就对上玉砌关切的目光,心里一沉,一时间话就梗在嗓子眼,没了声息。
“我爸妈回来找我爷爷奶奶 。”川楼听见自己这么说。
玉砌这会儿有点头疼,眩晕感像是在蚕食自己,他点点头,没有多问,就闭着眼缓和晕眩。
川楼刚坐到位置上,电铃声就响起了。
罗玲拿着卷子走上讲台,她环视了一圈班级,然后对安静的气氛很满意。她点点头,开始低头数卷子。
“今天我们考试一下测测大家现在的水平,下周我们就要迎来初中生涯的第一次期中考试,请大家用心对待。”
说完,她就把手中分好的卷子一小叠一小叠的发给大家。
川楼把卷子给玉砌后就开始开盖写卷子,一句话也没讲。
玉砌接过他手中的卷子,侧了侧头,视线移向川楼,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今天川楼心情不是特别好。
玉砌想仔细从他的眉眼上看出点什么,最后只得到川楼的表情更冷漠意外,没得出什么有效结果。
玉砌只好作罢,提笔低头写卷子。
……
时间一晃而过,一转眼就到了下午。
下午的课空闲多,最后一节课上课的老师请假了,是自习。
因为作业今天布置的有点多,玉砌想减轻一点回家写作业的负担,便一直低着头写,写着写着,就想起早上和中午时,每次自己和川楼讲点什么事情,他都单字回应。话少了不少。
这种感觉像当初上小学时川楼父母离婚的状态。
想到这,玉砌轻轻看了眼川楼。
他在低头写英语短句。
玉砌想说点什么,内心总感觉需要问些什么话,不然就会错过一些重要的信息。
但他最后还是没开口,抱着一点希望的想,说不定放学川楼就会讲他今天沉默的事。
玉砌翻了一页练习册,强行压住了心里一丝没来由的空落,垂下眼帘开始写题。
川楼放下笔,不易察觉的看了眼低头写练习册的玉砌,一整天都绷着的思绪微微放松了些。
……
放学后玉砌和川楼一起回家,今天川楼晚自习也请假。
两人一路走,川楼一句话也没未提。
他沉着眼像在想着什么。
家里又出什么事情了吗?
玉砌边想边看向川楼。
川楼像是未察觉到他的目光。
玉砌又转过头,看向前方天际云后落日的夕阳上。
那边的火烧云被太阳烫的发红,浓重的橙红色调色在云端处,混合云的颜色,沉积成了淡橙的颜色,最后变白,变透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校服,好像被夕阳晕染了一般,白色纯净的校服也能细微的补抓住橙颜色的痕迹。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他想起论盛孝章书的词。
玉砌眯起眼对望刺眼夺目的最后一轮落日,想开口说句话,却不知从何提起。
有些事情总是在人不自觉间悄然发生,在隐秘的黑暗里冒出名为无措与慌乱的嫩芽。
只要浇一点名为机遇的水,这颗嫩芽就会破土而出,紧接着,包裹全身。
玉砌现在就是这样,放学前,他抱着川楼会解释的小期望等到放学后。
因为按往常,不管什么事,川楼都不会隐瞒着玉砌。
玉砌是这样饶幸的想。
可现在,川楼表现的明显——如同人受到巨大冲击后安静下来眼里还残留着的情绪。
是掩盖不住,藏不住的。
但川楼却不开口讲,不开口解释今天这副状态的原因。
玉砌想伸手去触碰,了解,但他与川楼现在之间就像有一面薄膜,玉砌不敢用力戳破,川楼没有勇气去揭开。
雾起,玉砌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的透过透明的薄膜,看着川楼渐渐模糊不清的面孔与身影。
心里的嫩芽开始渐渐发酵,破土而出,连同带着的负面情绪,张开枝叶,伸展,繁茂,渐渐把玉砌的全身包裹住。
玉砌感觉自己的状态不大好,像是带着命运变动的风从他身旁呼啸而过,他欲伸手去抓,却落得一场空。
这种遗漏东西的空荡之感让他打心底发闷不自在,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他微微侧头看到他们后面相行的影子,黑色的影子并肩向前走,而目光向下移,靠内侧的左右手每次晃动都擦掠而过,仿佛永远不会紧挨到一起。
玉砌莫名觉得心跳的有些刺痛,胸腔沉闷闷的,有些难以喘息。
他别开了眼,撤去了看向地面的视线。
....
到了家楼下,玉砌藏住自己的情绪,面上无异,他与川楼告别后就上了楼。
川楼看着玉砌上楼,家里亮起灯后才离开。
通常川楼的父母都是放假才来,但昨晚破例了,父母回来与他爷爷奶奶商讨事情。
厂里经常倒晚班,沈婉禾嫌川庆赚的钱不够多,两人讨论了几天,最后打算搬出来自己下海经商。
“小楼,回来啦。”沙发上长头发的女人朝他笑着。
川楼应了一声,“妈。”
“先把书包放回房间吧,洗手吃饭,妈妈和爸爸等下要和你说一件事。”
“好。”
...
黑暗的房间被修长的手打开,书包被放到柜子旁,川楼把校服挂到衣架上。
他拉开遮掩住星光的窗帘,往右侧前方望去。
那边是玉砌的家。
他好像很早就有意识到这一天的到来,像把悬在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会掉下来,把自己杀死。
这一天,是终于要到来了吗?
自从沈婉禾与川庆在一起后,总有时提及很火的下海经商。
川庆也没有拒绝,通常只是沉默的听着。
但川楼知道若是川庆同意了,那就要搬离这个地方了。
他有时候暗自想着只要川庆不答应,沈婉禾或许不会强求。
毕竟现在的生活很安逸——最主要是,可以和玉砌上下学。
但最近川庆开始打听这方面的事情了。
他垂眸看向自己桌子上的相框,上面的两个男生站的很近,一个在低头拿着牙签插着碗里切好的水果,另外一个看向了镜头。眼里尽是茫然。
这是四年级时假期拍的一张照片。抓拍的人是玉砌的父亲。
很普通的日常照片,却是他和玉砌唯一一张合影。
他后来请求玉良锦把照片洗了出来,在相框后面用铅笔写上了日期:1994.7.21
他一直很珍藏这张照片。
从照片拿到手以后,一直都没落过灰。
就像他与玉砌之间的关系。
川楼温和的眼神落在这张照片上短暂停留了一两秒,没在房间停留,转身就走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房间顿时一片黑暗。
...
当要面对分别时,怎么与玉砌讲?
我无数次想到这个问题,我不知该去问谁,我自己也给不了答案,没有守住承诺的事情,就如纸一样轻飘,一击就碎。
——川楼的独白,1997.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