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入方洲(1 / 2)
“信仰是抚慰人心的良药,庙宇是解救苦难的神医。”
祁长恩看到小郎庙门口石碑上刻着的这句话时,手里正捂着捡来的半个窝头。庙门口稀稀落落地站了几个人,等着进去祭拜。
“泥胎惑俗子,凡尘尤可悲。”祁长恩轻叹一声,肚子也随之咕噜一声。
小郎庙的庙祝听到祁长恩这句诳语,眼神鄙夷地朝他大步走了过来。
“哪来的小叫花子?在这里胡诌乱讲!”庙祝身形有些矮小,佝偻着身子,抬头看着祁长恩,鬓角隐隐几缕白发,给他精心梳扮的模样平添了些许老气。
祁长恩这几天没处吃住,整日里吃风喝雨,前天在一家客栈门口被人一顿乱打赶到了城郊,心里十分窝火,现下又逢这庙祝对自己出言不逊,再想到家里战火连绵,自己孤身在外受了这几日的委屈,心中更加愤怒。
祁长恩猛地吃了一口手里的窝头,含糊不清地大声吼道:“愚昧之徒,可笑至极!”一些窝头渣子从他嘴里喷溅出来。这是他在方洲岛上岸五天之后,吃到的唯一没有馊掉的东西。
说完,祁长恩撒腿就要跑,不料一个转身,咚地一声像是撞到了一堵墙,一时有些头晕眼花,手里剩下的窝头未及攥紧,哐当掉在了地上。
祁长恩晃了晃脑袋,不及看清身前何物挡住自己,喉咙处便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涌出,那是一只大手掐住他的脖子,像是提溜小鸡一样把他给提了起来。
强烈的挤压让他吐出了嘴里还在咀嚼的窝头,两条腿不停地在空中踢蹬,慌乱中他两手胡乱抓向那人的面孔,指甲在脸上划出了几道长长地血痕,可握着他脖子的大手力道不减反增,祁长恩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一旁的庙祝见状急忙上前扒开那人,厉声呵斥道:“姑娘家家的,下手没轻没重!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那名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没好气道:“谁让他在这轻蔑我们小郎庙,我没下死手他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声音清细柔软,任谁也难以想象她刚才竟能单手提起一个壮硕的男人。
庙祝连忙将祁长恩平放在地,在看到他嘴里没有塞住的窝头以后,便转身朝着小郎庙连连叩头,一边磕一边说道:“小郎神君息怒,小女年幼无知,绝非那杀身夺命的匪徒,方才出手伤人实是心性稚嫩,护您名声,还望神君莫要降罪。”说完又连磕三头,才颤着身子站起,招呼庙外的几名农夫,将祁长恩抬进了小郎庙侧房。
月上枝头,祁长恩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身下的床褥有些单薄,但总比前几日露宿街头要舒服许多。
他躺在床上回想着近几日的遭遇,自从上了方洲岛以后,路上的人总是很热情的朝他这个陌生人打招呼,原本他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四处躲避战火,可每每有人问到他信奉哪位神灵,而他又自豪的表达了自己无神主义的立场以后,那些人就像躲避瘟神一样快速跑了去。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座岛上的客栈与饭馆,无论入住或者吃食,来人都要出示自己的庙帖,表明自己信奉哪位神灵,如果客人与客栈信奉的不是同一神灵,对不起,概不伺候。辗转一日有余,为了尽快填饱肚子,祁长恩决心要在一处客栈落定。
当他装模作样地向店小二表示自己信奉“阿弥陀佛”,庙帖忘记带的时候,店小二毫不客气的招来几人把他打了出去,理由很简单——方洲岛没有“阿弥陀佛”。
祁长恩苦笑着看个裸砖的屋顶,这几日的风餐露宿着实让他吃了些苦头,好在现在有张床给他休息,身上的疲惫已然消退了大半。
“看来我还没死,真是阿弥陀佛。”祁长恩勉力起身,发现自己正在一间简陋的砖房里面,昏暗的烛光映着桌上的一碟小菜和一碗清粥。
庙祝一人在桌边正吃着,见祁长恩醒了,把筷子一放,没好气得说道:“呦,原来您这清雅醒目之人也会念叨阿弥陀佛,真是难得。”
祁长恩脸色一沉,没有接口。
庙祝接着道:“可惜你的阿弥陀佛救不了你,还得是我这糟老头子啊。”说完便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扔给祁长恩。
这时祁长恩才发现,自己身上那身脏衣服已经不见了。
“这是你家?”
“这是小郎神君的恩赐,是我们的福报与功德。”
“那就是庙里面的屋子,说什么恩赐功德,还不都是人盖的。”
庙祝眉头一皱,重又坐下,喝了一口米粥。
“小兄弟,你过来吃点东西,吃完以后你就离开这里,就当我们没见过。”
祁长恩下了床,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饭菜,故意挑衅道:“这也是你们小郎神君的恩赐啊?不怎么样嘛!”
嘴上虽然不屑,身体却很实诚地拿起碗筷,猛喝了一大口清粥。
“嗯。”祁长恩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道:“小郎神君家的粥水就是好,浓稠清香,暖胃舒肠。”
庙祝知道他是在故意激恼自己,只是静静地喝着小粥吃着小菜。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呵斥:“不知好歹的小子,就该掐死你!”
语气虽然狠厉,但是声音清甜,柔澈如水。
祁长恩疑惑地望向门外,迟疑道:“外边这位声音甜美的姑娘是?”
“跟你没关系,吃完赶紧走,省得被人掐死在我们庙里。”
“诶老头,那白天偷袭我那人是谁啊?”
庙祝闻言一愣,略微咳嗽了一声,强装镇定地说道:“嗯...没看清,一个男的蒙着面,把你掐晕了就跑了。”
“看来我得去报官,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报官?”老庙祝听到祁长恩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像你这样的无神主义之人”,老庙祝边说边从碗里夹出一根腌黄瓜,在祁长恩面前晃了晃,不屑地说道:“在我们这里就像这根黄瓜一样,谁都能‘腌’了你”,说着便用力一夹,将黄瓜夹成了两段。
祁长恩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老人。他的家乡也有人信奉神佛,但不像这里的人痴迷到这种可以与人动武的地步,老庙祝不像是在开玩笑,结合之前的遭遇,他相信这里的人不会容得下他这个坚定的无神主义者。
想到这里,祁长恩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粥。
“此处不留爷,爷找别处去。”他心里想着这句话,起身往门外走去。
祁长恩把手放在门把上,回头对老庙祝道了声谢,刚准备开门,一股力量从屋外狠狠地推开了木门,砰地一声撞在了他的鼻子上。
祁长恩捂着鲜血直流的鼻子,痛苦的蹲在地上,疼的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不好了爷爷!”推门而入的姑娘焦急地走向桌旁,看也不看祁长恩,“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我们收留反神者,犯了大忌,现在吵吵着要...”
老庙祝淡定地喝着粥,缓缓说道:“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