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楔子(1 / 2)
他盯着那面墙,一片空白,什么也没看到。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似是一片漆黑,却好像什么都看见了 。
阳光透过树荫,洒得屋前一片……
吱呀,开门声提示着有人进来,同时也提醒了安文。
“看了半晌的书,起来吃午饭去罢。”
母亲抱起被褥晾晒了出去。
安文起身,险些一个踉跄。挪步将书放在书案,也跟着出去了。
“爹呢,怎么没见?“安文伸展着腰身,贪婪地嗅着阳光的滋味。
“你三爷爷昨晚睡觉时走了,早上你金叔来报的丧。现都去后街了,吃了饭咱们也要过去。”
稍些愣神的安文站在院中,有些不知名的思绪,又琢磨不真切。自是知晓三爷患病很久,却也只是时而意识混乱,时而萎靡不振,现在这样离开,倒显得如此潦草,匆忙。
…
伴随着些许低沉的哀叹,安文跟随母亲很快便到了后街。
往日熟识的门楣,今日却是增添了几分萧瑟与陌生。看不真切的挽联与白绫相互映衬着,仿佛宣扬着此间门户的哀殇。
父亲安得宝在门口站着,同几位宗亲叔伯商讨着什么,恰看到安文过来,便领着进了院落。
正堂此时是敞开的,一张灵床摆在堂前,身着黑衣的一人孤独的躺在那里。一旁或站或坐的许多人,自是眼中噙泪,或是脸着泪痕。
一旁有人点燃了香纸,安文跪在灵床旁的牌位前磕了头,作了礼。似也加入到了这哀伤的氛围。
“阿金,你不要太难过,和奶奶保重身体。”安文自是知晓有许多人说了这样的话,但看着同为少年好友,还是觉得自己要讲。
添着纸钱的安得金在安文进来时,便知晓他的来到,可听到安文的话,仍是许久才反应过来一般,手中仍不停地往身前燃烧的火盆里加着纸钱。
“啊!是,是啊。”
无话可说的安文回身从其他长辈跟前穿过,移步到后排位置,眼神相遇时又一一点头示意。
房间里的纸香似乎没有断绝,充斥着整间屋子,让人喘不上气来。门外往来的亲友也没有断绝,不停填塞着狭隘的空间。
家族里长辈去世,本家便都会前来帮忙料理一应事务,往来亲朋也都要前来追悼一番。白日里来往哭啼不断,灵堂内家眷抽泣也往往随着旁人的哭啼而更加哀伤,甚至跟随转为凄厉痛哭。
夜里守灵会留下几位家族子侄儿孙,几波人轮流彻夜,为亡人守护在家中的最后一程。
待到将近二更天,便只剩下守灵的几人,安文同父亲安得宝围坐在炭火旁,听着家中叔父长辈们讲着武城平日的故事。寥寥几人熬到三更天便已是疲倦袭来,偌大的灵堂此时与白日里截然相反,显得格外寂静。
安得宝起身到院里茅房,昏暗的灯笼映照着黑暗,却又显得微不足道。
安文撑着疲倦的眼皮,瞧着时而翻滚的火焰,思绪随着飘摇来去,捉摸不清。
屋外传来拖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短时长。安文皱眉盯着门前,疑惑脚步声的反常。
忽又听啪嗒一声,灵床旁的长明灯忽的翻倒,灯油撒了一地。安得金急忙过去收拾,安文则起身要到屋外,却被忽然出现的站于门口的人影吓的猛一激灵。
只见安得宝站在门前,屋里屋外昏黄的亮光映照下,脸色却是惨白,那双因熬夜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也显得木讷暗淡。
“爹?”
安文此时有些惊惧,更是担忧。
安得宝有些费力的抬脚迈进屋内,跛着脚走近前,疑惑安文有些担忧的神色,随即恍然。
“外面太黑,看不大真切,一脚踢到砖头上了,不碍事。”
拍了拍安文脑袋,“瞌睡就靠着凳子眯一会吧,夜还长。”
安得金重新点上长明灯后,眼看安文还杵在一旁,便叫他一起去做些吃食给大家垫垫肚子。
两人就着院里的灶台做了些面条,盛了碗里端回屋内给众人。
忽听着外面碗筷摔打的声响,又引得屋内几人一阵警惕。安得金跑出屋外,隐约看着一只黑影顺着院墙逃了出去。
随着安得金的两句叫嚷谩骂,安文也才疾步走出屋外。
“怎么了?”
“呃,没事,面条招来的猫还是什么的吧。走,走,回屋吃点东西,还得半夜的。”
…
而此时被安得金所看到的黑影,恰是一只通体黑色的大猫。
黑猫自院墙落在地上,缓缓向着门口走去。在白纸灯笼堪堪照不到的地方,黑猫若隐若现。
在门口前方的正中位置,黑猫缓缓抬头,那一双竖瞳缓缓放大,顺着面前之人的身躯往上瞧着。
一身黑衣的高大身影此刻淹没在这黑暗之中,瞧着那门楣上的白绫,又瞧向了院落。虽是门扉敞开,视线恰又被那幢屏风墙所挡,该是什么也看不到,却让黑衣人驻立良久。
黑衣人叩头起身离开。恰是微风吹动了灯笼,那晃动的微微光亮恰好辐射到那双脚印,以及脚印前被泪水打湿的尘土。
黑猫跳上黑衣人肩膀,一齐来到街口。
“可处理干净?”黑衣人沙哑的声音又在这黑夜显得十分清晰。
街口一字排开站立的人影,身着同样装束,只是肩袖上少了那片孝章。此时走出一人。
“今天这一批只剩七门门主瑶光。尾巴在跟着。”
“呵,他也配叫瑶光。”
一众黑衣人在领头之人带领下彻底隐入黑夜,瞬息无踪。
一连三日,安家仍旧沉浸在丧事筹办的忙碌与悲痛中。
所处的武城之内,却是暗流涌动,人心惶惶。夜里刀兵不休,白日血流不止,街道上,城墙边。
城卫军已然不眠不休的戒严巡视,但却无济于事。
打斗似是忽的出现,又兀的消失。来无影,去却留痕,留着满地血迹。
这冲突似是围绕着安家在发生,可又处处没能靠近安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