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回校（2 / 2）

宿舍楼在黑暗中像个巨大的猛兽，大门则是它的嘴巴，女生背着顾落英，晃晃悠悠地走进宿舍楼。

校园的夜晚比其他地方的夜晚更加宁静，微风拂面，万籁俱寂。教学楼，食堂，操场在白天一直和学生们玩闹而已经精疲力竭，所以它们在夜晚休养生息。

鱼儿在水中睁着双眼一动不动。偶尔有树叶掉入水池，激起微弱的波纹，一条金鱼快速地闪动身体，随即它的同伴们也都被惊醒。

远远看去，一个忽明忽灭的红点在街上缓慢地移动着。红点移动到了路灯下，红点消失了，显出吴言的身影来。

吴言用两根手指夹过香烟，烟头快要烧到了烟嘴，微细的颗粒在口腔散发着苦涩的味道。柔和而浓烈的烟雾渐渐充满口腔，吴言感受着烟雾漫过舌尖时带来的一丝温暖。烟雾在肺部舒展开来，温热的感觉在胸腔扩散，仿佛炉子里的火焰包围内心。

他感到尼古丁进入身体，烟瘾袭上心头，顿时感到无比满足。

吴言缓慢地吐出一口烟，他走出路灯的光照范围，重新进入黑暗的笼罩之中。烟雾释放，同样释放了内心的压抑和疲累。

夜色褪去，曙光照耀大地。天边的暗蓝色渐渐转为淡黄色，街上的景物明亮起来，行人出现在路上，早饭店铺忙碌起来，硕大的铁皮蒸笼上冒出白色的蒸汽，公交车在车站停下，打开车门，车上空无一人，车站空无一人，没有行人上车，也没有人下车。

顾落英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熟悉的宿舍的天花板。她的胃里一阵难受，她慢慢撑起上半边身子，眼前的景物忽然旋转起来，好像有一把电钻在脑袋里，开足马力在往外钻头盖骨，她的头颅一阵剧痛。

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扶着脑袋。片刻之后头疼稍稍缓和。自己没换衣服，身上传来浓郁的酒精味道。

她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打开一看，现在是周六早晨6：45。锁屏上赫然显示着母亲的10个未接来电和18条微信消息。

顾落英用手掌敲着自己的额头，懊恼道明明答应了母亲这周回家。但是周五放学跟着吴言出去后，竟然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

想到这里，顾落英慌忙地掀开被子，检查着自己的身体。贴身的衣物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任何其他痕迹，顾落英松了一口气，吴言果然履行了诺言。

周五前一天，周四的体育课上。吴言无一例外地继续让全班人做着广播体操，但是，他以顾落英手腕受伤的理由，让她去休息室休息。

这是明目张胆的偏袒。顾落英在全班的注视下，惶惶不安地进入休息室。她能有什么办法，她有苦说不出，她现在不敢违抗吴言的任何命令。

在这之前，在顾落英的心还没死掉，她还是个韧劲儿十足的弹簧。

她在学校偶遇吴言，吴言会远远地对她挑挑眉毛，露出一个挑衅的笑，顾落英则会恶狠狠地瞪回去，即便知道吴言手上有自己的照片，但她仍然像个不服输的斗士，被猎人绑住手脚却还有一口气的狼，随时准备反咬一口，不咬下对方一块血淋淋的肉绝不罢休。她承受着吴言的骚扰，但一直在暗中默默准备反击。

从举报信事件后，从吴言拥有那段能改变她人生的录像后，她像被扒筋去骨剔牙的老虎，像个被割断引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

她失去了希望，她不敢在升起任何反抗的念头。每每遇见吴言，顾落英的表情甚至不再害怕，低眉顺眼取代了怒容。

在休息室里，顾落英听到吴言说出的“只陪酒不卖身”的保证后，便一口答应了他。她没有资格再去和吴言谈什么条件了。鲁迅说过，要使一个人感激你，那就先打断他一条腿，再给他一副拐杖。

可悲的是，当吴言作出那样的保证后，顾落英的心里甚至出现了一丝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