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湎(2 / 2)
“今天夜里这里举行特别宴会,如愿意的话我领您去参加。”
以往来城堡,除了那房间从来没去过其他地方,所有的活动都受到监视,不许随便走动的,今天是怎么啦?我这么想着便问道:
“去参加宴会,真的吗?”
“是的,是Z先生关照。”
是Z先生的指示,大概不会有问题了,我怀着好奇心点了点头,姑娘又说道:
“但有一个条件,今晚是秘密宴会,你得换一身衣服,而且出了这城堡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此事。”
我当然是不会也不想告诉什么人的,但说要换衣服,我又没有带来,这时姑娘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道:“衣服这里已准备好了。”说着便朝楼梯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怀着不安与好奇跟在她的后面,在两边亮着火油灯似的电灯的另一条走廊里走了几步,在第三盏灯的地方推开了一扇门。
进门只感到里面好宽畅,原来是一间大更衣室,正面的衣柜上已挂着好多衣服了,站在这柜子前的一位姑娘看了看我,便拿出一套衣服:“请把这穿上。”
带我来的姑娘对我说着,我打开那套衣服一看,原来是一件连着帽子的大斗篷,下身为了便于走动,两边开了长长的叉。
我感到太大,但姑娘却说这样正好,大一些便于活动,并要求我“脱下自己的衣服来”。
确实不错,穿着自己的西装再穿斗篷会感到太热的。于是脱掉衣服穿上那斗篷,果然很大,几乎将脚都罩住了呢。
“裤子呢?”姑娘问我,我感到脱掉裤子太不成体统,便说就穿着吧,于是姑娘也不反对,又递过一副面具来说道:“这个也请戴上。”
我一下子有些不乐意,这面具与那些狮子、羊等动物面具不同,只是一个简单的遮住脸孔只露两只眼睛小洞的东西。
“请吧……”
姑娘催促着,我只好戴上。然后对着左边墙上的镜子照了照,突然感到自己成了个浑身墨黑的魔鬼了。
“这下可以进去了,但是有一个条件。”
那姑娘好像“一个条件”是她的口头禅。
“现在领您去的地方是个室内大阳台,进去后请不要随便走出阳台;如想出去,我或者别的人在门口,你可以对我们说。另外,还准备了些食品饮料,您可以自己取用。”
我这是第一次进入城堡那间屋子以外的地方,不由有些紧张和激动,但是现在身上披着大斗篷,脸上戴着面具,所以谁也看不到我的表情。
换好衣服的我又一次跟那姑娘回到走廊,穿过同样是三十米左右的走廊,上了大理石的台阶,台阶上铺着大红的地毯,两边的墙上挂着十几幅古典雅致的肖像画。这里大概平时不太走人,所以灯很暗,那一幅幅肖像画就显得有些阴森恐怖。又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一扇大大的铁手柄的门。
姑娘手里有那门的钥匙,慢慢地开启了那门,用目光对我示意:请吧。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了门,猛地飘来一阵娇滴滴的声音,同时还有一阵沉郁的酒香和酸甜兮兮的香水味。
这里到底在进行着怎样的活动呀?我的眼前浮动着很多的男男女女,可灯光太暗看不清楚他们具体在干什么。
我怔怔地正在发愣,那姑娘却指着左面石墙边台子上的葡萄酒瓶与杯子向我做了自己取食的说明,然后又叮咛了一句:“如想出去,请敲这扇门。”周围吵吵闹闹的声音几乎将姑娘的声音淹没,我慌慌张张地点头表示知道。于是她便向我鞠了个日本式的躬,转身退了出去。
我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又一次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这下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现在的地方是一个一百七八十平方米的阳台,那些乱哄哄的声音都是从那阳台下面传来的。举目望去,下面有二三十,不,大概有将近四十个人,而且他们全都与我一样穿着大斗篷戴着面具。只有眼睛的边上由于受着水晶吊灯的关系,闪耀着红或绿的光芒。
这里到底是举行什么宴会呀?站在阳台上举目望去,下面那大厅的中央好像是个舞池,激昂的桑巴节奏中有十多对男女,晃荡着斗篷在跳舞。
这时我总算明白了,黑色斗篷的是男人,红色斗篷的是女人;眼睛边上闪着绿色光芒的是男人,红色光芒的是女人。
会场气氛很热烈,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调笑,有人坐在靠墙的沙发和椅子上在窃窃私语。
他们虽然都披着斗篷,戴着面具,但从他们的举止来看,好像都是些有身份的上流人物。当然他们的姓名是不得而知的,但肯定都是一些终日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有闲阶级人士。
我又发现现在的室内阳台是L字形的,我正好在这L字的中间,是灯光的死角,所以下面的人是看不到我的,这也许是Z先生专门为我安排的吧。
我不由又一次对Z先生的巧妙安排而感到佩服。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下面大厅时,激烈的桑巴音乐戛然而止,随即出现了一位身着晚礼服的男人,嘴里还不知道在嚷着什么,好像是在叫什么人的名字,顺着那男人叫喊的方向朝正面入口处望去,突然,红、蓝、黄三色流动的灯光从天花板上交错有致地射下来,马上掌声热烈地响了起来,同时走出来一位摩登的女人。
令人吃惊的是那女子脸上也戴着面具,但身上却一丝不挂。另外还有一位随从的男子,上身一件白色衬衣,下身一条宽松的短裤,这一对男女看上去年纪还很轻。
他们到底准备干什么?我屏住呼吸看着,只听到大厅的右端传来了小号的乐曲声,随着这缓缓的旋律,那位女子便走到中央的舞池里矫健地翩翩起舞了。一边的那位男子也一下脱掉衬衣,赤裸胳膊上去抱着那女子一起跳了起来。
也许这房里洒了香水或焚了什么迷魂的香,空气显得凝重得很,氛围妖艳无比。当然那大厅里的男男女女也都为这氛围所陶醉,几乎都配成一对一对的,有的跟着那一对男女跳起了舞来,有的在沙发上抱成一团,有的靠在墙上热烈接吻。
看来宴会是够特殊的,是特意为男人女人举行的联欢晚会呢。
我不由为这些男女的大胆开放而瞠目结舌,又忍不住将身子伸出阳台去看。只见靠里面墙根处,昏暗的灯光下有一张沙发或者贵妃榻,榻上一红一黑两条斗篷正在翻江倒海地折腾得起劲。这时我才看清,这些男人女人的斗篷里几乎都是不穿衣服的,撩起斗篷便就赤身裸体,十分便于男女之间的情爱活动。
这么多男人女人聚集在一起搞淫乱活动,实在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
这难道就是西欧几百年来培养起来的上流社会的流行活动?我不由心中感到叹服,这时音乐的节奏更加缓慢了。
中央那对年轻的男女依然跳得很是投入,其他男女一对对地围着他们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一条条斗篷随着人体的运动,时时露出一条条雪白粉嫩的大腿和素腰,在彩色的灯光照耀下,实在使人耳热心跳。
我为整个大厅中热烈疯狂的气氛所感染,屏住了呼吸,双目如夜游症病人似的死死盯着大厅里的一举一动。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了右边的墙角上。
我也不知道我的目光怎么会盯上那个角落的——是天花板上射下的流动灯光将我的目光引过去的,还是那墙壁边上站立着一个持矛的胄甲铁人反射的光亮吸引了我,或者说纯粹是我的第六感觉?
应该说都不是,是那胄甲铁人前贵妃榻上的一对抱得紧紧的男女,将我的目光牢牢地吸住的。那红色的斗篷里裹着的女人也许是月子吧?只是这么一瞬间的想法,我也无法说出是什么道理。
可是,有了这一瞬间的想法,便不肯放弃这个念头了,死死地盯着那扑在男人怀抱里的女人,从斗篷中露出的双腿看,一点儿也没错,是月子。虽说灯光很昏暗,但那白得有些透明且十分柔嫩的,微微弯曲着的膝盖和那圆润的小腿肚,以及细细的跟腱和形态优美的小脚,这无疑是我看惯了的月子!而且她此时正在舔着那男人的脖子,那露在外面的红嘴唇,还有那有些夸张调皮的小鼻子,尖尖可爱的下巴以及线条柔美的颈项,这一切都说明,那女人百分之一百是月子了。
“可是,她会如此……”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时又见那女人的红嘴唇慢慢地翕动着,斗篷下伸出两条雪白的粉臂蛇似的绕住了那男的脖子,这似笑似嗔的嘴唇,那玉石似的手臂,再也不会是别人了。
“这么说,月子怎么会在这里的呢?”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好像是对我的嘲笑,天花板上的灯光又一次转到了月子的脸上,只见她娇喘吁吁地微张着嘴,我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叫了起来:
“月子……”
可是阳台上怎么大叫,下面是听不见的,眼看着月子被那黑斗篷的男人抱住了,下半身露出了斗篷外。猛地,月子的下巴朝上翘了起来,身子一下子迎合了上去,双腿像肚子朝天的青蛙一样弯曲着在空中晃动。
我的眼睛再也不动了,死盯着月子的那双大腿。只见那男人的腰开始运动起来,月子雪白的双腿也合着男人的节奏抖动起来,我有些忍受不住了,目光开始朝别的地方游移开去。
可是到处都一样,男人与女人成双成对地扭在一起,随着缓慢的音乐节奏,蠕动着,抽泣着,颤抖着,喘吁着。整个大厅就像一个巨大的海洋一般,里面涌动着甘美的娇喘和爱欲的波涛。
是的,这里已成了极乐世界,就像那西洋的绘画一般,成了一座梦中的酒池肉林,爱的欲望在这里泛滥,情的火焰在这里横流。还有那月子,那么自由奔放地扑在陌生男人的怀里,尽情尽兴地品尝着爱欲的甜蜜。
此情此景,我怔住了,我省悟了,我叫嚷了起来:
“这家伙,Z先生……”
只有Z先生才能想出如此的花样来,是他有计划地安排这样的场面让我来看的!这么多的男人女人极尽淫乱之能事。而且将月子也卷进去,让她在众多的男人怀中翻滚、呻吟,让我独自一人在此欣赏观瞻,让我的心充分地受过了这淫火燃烧之后,再孤零零地回日本去。
“这卑劣的小人,魔鬼!”
我又一次叫喊着,紧握拳头冲向门口,在那铁把手上拼命地敲击。
“怎么啦?”
门外刚才的那位姑娘看我脸色惨白,不由得紧张地问道。我喘着粗气没头没脑地问她:
“这里要到几点结束?”
姑娘见问有些不知所措:
“半夜,也许明天早上……”
我听了她的回答,不由自主地又一次回头看了看下面那贵妃榻上的月子和那男人。
两人依然抱在一起,只是那男人此时好像告一段落,上身抬了起来,于是底下仰面躺着的月子的胸脯便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了。马上引来边上几位男女欢快的目光。他们这些人看人家就像是在观赏什么动物一般,当然他们自己也是十分大方的,随便你怎么看他们都无所谓的。这样的游戏要到明天早上才能结束?
我想着,突然感到胸闷想吐,于是便对着那姑娘哀求道:
“请让我回去吧!”
这样不要脸面、不顾廉耻的场面,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天夜里,我从城堡出来后,便驾着车径直回了宾馆。
一路上,我不断地打开车窗迎着刺脸的寒风朝外面吐口水。
我是感到太肮脏了,整个身子都脏得不得了,连嘴里的口水都脏得难以咽下。那样的地方,卷入了那样一场淫乱的旋涡里,我心里真正是懊恼透顶,感到自己健全的精神和身体都受到了无限的污染。
我绝不会与那些家伙同流合污,自以为戴上一副面具,便可以不知廉耻地尽情搞淫乱活动,而且自己的行为又成为别人观赏的东西,别人的行为变成自己快乐的享受,这样不知羞耻的狗男狗女与畜生还有什么两样呢?
深夜的公路上,我的车以飞一样的速度,才两个小时便回到了巴黎,一心只想快些从那个魔鬼之地逃脱出来。然而,接下来我干的事情却实在使自己目瞪口呆了!我的汽车没有回宾馆而是直接去了圣但尼地区,在那里我出钱找了个妓女。以前去那里看到那些站在路上拉客的妓女,心里总是很厌恶,感到自己再不济事也不会去找她们那样的女人,可是这天夜里我跟着了魔似的再也不能免俗了。一路上我心里是在对城堡中的那些人感到厌恶、唾弃,但身子却不争气,两腿之间的那个东西,一直雄赳赳的不肯低头。
要平息一下这体内蹿起的火焰,看来只有这唯一的办法了。
本来去那种地方找一个妓女并去那脏兮兮的下等旅馆,心情便会变坏,甚至就会从此一蹶不振,可那天夜里却完全不同,自始至终我斗志昂扬,床上的一切工作都急不可耐。
结束时,那女人竟赞扬我是个“好男人”。这当然是她有意奉承我,但我听在耳里却感觉不坏。总算我与一个女人平等地结合了,这对我来说甚至有点儿自负起来。我心情舒畅地与那妓女告别,摸黑回宾馆,一路上自己也好像体验到了城堡中那些男女尝到的滋味,感到有些平静下来。可是我知道今晚我在城堡中受的刺激实在是太深了!
实际上我心里有数,刚才与妓女相拥时,我脑子里全是城堡中的镜头:在大厅里,在天花板上射下的柔和灯光中,男人与女人拥抱在一起的镜头;一个女人仰面躺在沙发上,男人趴在她身上,斗篷中伸出的两条雪白的腿在空中摇曳的镜头;在墙壁边,女人双手撑着椅子靠背,可爱的臀部从斗篷中露了出来,一个男人上去从背后将自己埋进去的镜头;在他们对面,男人瘫坐在沙发里,扒开裆里的那根葫芦,被一个女人抓在手里幸福地贴在脸颊上的镜头。
另外还有一个最刺激的镜头,便是在一张贵妃榻上,一男一女主动地撩开自己的斗篷,相互爱抚了一会儿,那男的便一下子扑到了女人的身体里,那女的就是月子,那男的小小的个子,身材微胖,他们两个嬉笑着好开心的镜头。
这些镜头似走马灯般地在我脑子里旋转,使得我的精神猛增,起劲地在妓女的身上耕耘。
我到底是在干着怎样的傻事呀!
我心里发誓与他们势不两立,可脑子里却无法摆脱他们的影子,最后竟忍耐不住去找妓女发泄,我不由得为自己的意志薄弱而感到失望。不过,尽管是妓女,但对我发热的脑子、发狂的身子还是十分有效的,发泄掉以后,我的身心都慢慢地冷静下来,对那些家伙的所作所为也开始理智地去看待了。
这样看来,人的欲望是不能过分压抑的。在禁欲主义时代,人们的自由被剥夺,被扼杀。表面上清欲寡念是一种道德的标榜,但实际上却是十分法西斯的残酷手段。二战前的日本实际上也有过这样的时期,其他的国家也一样,可以说强制推行禁欲主义的国家,本质上都是法西斯主义的国家。
情爱,或者说性爱,本来是人类最根本、最自然的东西,堂堂正正地去追求,这实在是真正的民主主义者。
受着城堡的刺激,我的脑子里产生了这些奇妙的想法,再以此去对照一下城堡中大厅里的人们,便似乎有些明白,他们为什么敢那么堂堂正正地追求性爱。
本来,男女情爱是应该避人耳目、私下进行的事情,我是这样,所有的日本人都是这样受的教育。
当然,在日本,也许会有男女混交的淫乱活动,但那一定是那些人喝醉了,吃了什么药物神志迷糊的情况下才会发生。正常的男女之间是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这是精神有毛病的人所为,在正常人之间是不可思议的。
可是城堡里的人,都是十分正常的人,举止看去也应该是有身份地位的,可他们竟会如此行为,我实在是感到太意外,太吃惊了!如果在日本,即使举行那样的活动,与会者也一定是羞羞答答、半推半就的,可在城堡里,我却没见到一个这样的人,他们全部都全神贯注地享受情爱,完全不顾忌别人怎样看待自己。不仅如此,别人看自己对他们来说还是一种光荣呢。那样的道德观念是怎样产生的呢?
我不由想到一部美国电影,一对白人夫妇在黑人奴隶面前,堂堂正正地进行着房事。当时还是种族歧视的年代,所以他们也不感到羞愧和别扭。美国如此,比其历史悠久的欧洲也许更应该如此了,他们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人物,也许血液中就有着这种不以为耻、不感到别扭的因子吧?“可是,尽管如此……”我脑子尽量冷静地思考着,但心里还是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即使戴着面具,可在那么多人面前,自己的葫芦能鼓起来吗?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有信心使一个女人快乐吗?
老实说我是没有这样的信心的,也许受着周围气氛的影响自己一时可能兴奋起来,可真要拿出东西来的时候,我一定会临阵脱枪头的。
这时我不由又想到以前读过的一本欧洲的来。中描写一个老修道僧,将自己已经无力昂起的阴茎硬让一位美丽的少女用手揉搓,并且嘴里还不住地夸耀自己的东西——“这么小,这么无动于衷”,以此来达到一种精神上的享受。
这么小,这么无动于衷,在欧洲也许并不是件很丢人的事情吧?
假如在日本我也这样对人叫道:“现在我阳痿,但总会有逞能的时候的”,这行得通吗?
可是,我扪心自问,到底是没有这个勇气的。在日本,不管与谁,即使是夫妻之间,性爱绝对是私密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所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就是日本文化。
想到这里,我发觉我对性的感受和认识,其实是非常典型的日本式的。就像人们常说的“神秘是金”那样,只有在偷偷摸摸的阴暗之处我才能发挥出一个男人的作用来。
像我这样的男人,与那些城堡中不知廉耻的家伙绝对是格格不入的。所以说,我与女人发生关系的行为,在精神上、肉体上与那些家伙是有着本质不同的。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戒律”这个词来了。
以前在英国留学时我就感觉到,对欧洲人是有必要使用“戒律”这个词的,因为再怎么过分严厉的戒律也无法压抑这些欧洲人的欲望的。
本来基督教就是以慈爱、禁欲、自制的面目创始的。奥古斯丁断言,“性是对高尚精神的最大威胁”。到了中世纪,基督教会更是将性行为单纯地认作是人类繁殖的需要,而完全否定其乐趣性。这也是他们深深地知道,欧洲人的性欲是非常炽烈的,如不加以限制,那是一定会祸害无穷的。
这戒律到了近代,十七、十八世纪也还是提倡的,所以法国形成了晚婚的习俗,但另一方面强奸、娼妓泛滥也成了一大社会问题。当然在那样的习俗制度下,没有钱的穷人只好以自慰来解决问题,可这也要被教会强制地要求反省、忏悔。当时的有识之士也大都视自慰是一种罪恶,相信其是会给人的身心带来巨大伤害的罪魁祸首。
现在我知道这完全是瞎说的东西,可当时他们如不采用这样的方法,是实在无法遏制人们狂风巨浪似的性欲泛滥的。可是,戒律毕竟是戒不住的,越是压制欲望越是强烈,看看当时的社会,犯戒的事情频频发生,加之于罪却还是屡教不改。特别是法国的教会极端的形式主义,偷盗、诈骗、奸淫等行为,只要在上帝面前忏悔便能得到原谅,于是这戒律便形同虚设,那些屡犯屡改、屡改屡犯的人便屡见不鲜了。
不过,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日本民族从古以来对性的热情和欲望与欧洲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江户时代有所谓的白相人,但也只是将女性作为一种出风头的装饰品,无论是在性欲上还是在体力上都不是欧洲人的对手。
这也许是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之间的差别吧。不过,明治维新以后,日本曾将西欧的所谓文明,包括他们对性的戒律都囫囵吞枣地吸收过来了。这是因为当时认为西欧的东西全部是文明的,现在想想,这段历史实在是愚不可及的啊。
由此而产生的结果,便是本来对性并不具有强烈欲望的民族,却引进了异国的戒律,再经过学校教育进行美化,这样一来,关于性的表面的东西开始成了道德,而本来的日本民族传统的东西却慢慢地丢失了。
现在看来,近代文明将西欧的那些戒律彻底地冲垮了,那些城堡中的人们,那些光天化日之下的男欢女爱也许就是性的本来面目,而日本人含蓄的、羞耻的见不得人的那种思想,倒反而是因错误地引进了西欧的戒律而造成的后遗症。本来嘛,闪耀着生命光辉的性爱,怎么会是见不得人的呢!
我回到宾馆,冲了个澡,钻进被窝这么思索着,再看看表已经是凌晨三时了。
明天,不,应该说是今天下午要乘飞机回东京,上午十一时前必须从宾馆出发,因处理东西什么的需要时间,看来得抓紧时间休息了。
卢瓦尔与红城堡一个来回,又去找了个妓女,身体应该是很疲倦了,但脑子却格外兴奋。于是我只好尽量强迫着自己慢慢地进入梦乡。
我醒来已是早上八时。开始整理行李时,想起昨夜离开城堡时那位姑娘给我的一盘录音磁带。
这是我昨天去城堡前给Z先生打电话时向他索要的。内容昨夜已在回宾馆的途中听过了,“爸爸,妈妈,我很好,不用担心”,就这么一句话是月子说的。不过我听在耳里,却感慨万千,百感交集,不由连着反复听了好几次。
当然,录音是一成不变的,但我听着听着却不由想到,他们为这录音是怎样向月子说明的?月子自己在录音时,又是怎样的心情呢?这都是无可解答的问题,不过Z先生按我的要求录了这盘磁带,心里还是感谢他的。
当然,Z先生昨夜举办的宴会,实在是令人看到了他们丑恶的面貌。他们是那样一群淫乱不堪的白相人,但另一方面他们又确实诚实守信,如允许我去城堡观看月子受调教的情景,给我用电子邮件传送录像等。
看来他们真是一群怪物,是一群与社会格格不入,但又吻合得丝丝入扣的怪人。
这盘录音当然是我这次巴黎之行的最大收获,有了录音,担心焦虑、血压升高的岳父岳母也许可以安心不少吧。
我将录音小心地装入纸袋里,放入随身带的行李袋最下面。然后开始整理行李箱。
这次来了一个星期,因为是一个男人的单独旅行,所以东西不很多。
大概用了一个小时,便将行李整理完毕,再检查了一下房里有什么遗忘的东西,然后突然想到要给Z先生打个电话。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就月子录音之事对他表示一下感谢,同时再确认一下我回东京后是否能继续给我传送录像。
可是这么早Z先生起床了吗?
昨夜的宴会Z先生肯定是参加的,我虽没看到他,但玩到早上的他,现在也许睡得正香呢。
抱着试试看的思想,拨通了电话,不料稍微比平时铃多响了几下,Z先生却接电话了。
“您早。”
我慌忙问候了一声,便对他提供的月子录音表示感谢。他听了这话便问道:“这样可以吗?”我回答:“完全可以了。”接着他也是当然的问话:“昨夜的宴会感觉怎样?”
这应该是当然的,但我还是感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使我又一次回想起昨夜城堡中那些不堪入目的情景:“这种事第一次,非常……了不起。”我一边想着称赞的形容词,一边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地回答。“谢谢。”Z先生听后道了声谢,突然话锋一转询问道,“以后那样的宴会,您希望参加吗?”
不知该怎样回答。我去参加那样的宴会,想一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了,还有如果碰上月子怎么办?
我怔怔地一下子没有了声音,Z先生也许是察觉了我的心思,便又换了个话题:
“今天您要回去了?”
“是的,假期已经没有了……”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看来短时期内是不会来的。”
“那么圣诞节吧?”
Z先生这么说着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便追问道:“圣诞节?”
于是Z先生那发音标准漂亮的法语又接着说:
“来得及的话,我们将月子作为圣诞节的礼物送还您。”
“真的?”
“当然,只要您愿意的话。”
算来到圣诞节还有一个半月,到时Z先生要求的调教期或许也够日子了。
“这样的话太感谢您了,不过我在日本期间,录像请务必别忘了寄呀。”
“这当然,我们是不会违约的,所以,请您也务必遵守我们的契约。”
“好的。”
我点点头,马上有一种完成了一件大事情的充实感,又一次连着说了两遍“谢谢关照”,然后轻松地将电话挂上。
中午前,我结了账朝机场出发,心情倒也不坏。当然也没什么令人欢喜的事情,只是心头有些空空荡荡的感觉。这理由大概就是刚才的电话,Z先生答应在圣诞节前让月子回家。
月子终于要回来了。在巴黎欢度圣诞节的彩灯光辉中,月子将回到我的身边。Z先生是说“作为圣诞节的礼物”这样的话的,这确实是最美好的礼物啊。
我眺望着车窗外巴黎广袤的晚秋景色,想象着这里将马上会挂上许多彩灯。凯旋门、香榭丽舍大街,将会沉浸在灯的海洋里,我与月子将会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在这海洋中徜徉。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已经荡漾起了那首庆贺圣诞的歌曲了,在嘈杂的巴黎街道,那歌声似乎正在此起彼伏地回响着。
Z先生不愧为干大事的人。
在去机场的路上,我脑子里这样假想着与月子的重逢,笼罩在一种幸福的氛围之中。
可是到了机场办完登机手续,与一大帮日本旅客一起等着上飞机时,心情又开始渐渐地回到现实之中来了。
Z先生说圣诞节让月子回来,这只不过是一个约定。从时间来说比最初定下的日子要早半个月左右,这样的时间里是否能完成对月子的调教?如果不行,那么圣诞节到了也还是不能让月子离开城堡的。所以说,现在仅仅是个口头的许诺,能不能实现还不能确定,所以对Z先生他们的感谢也还为时太早。
我从腰包里拿出笔记本查了一下,12月圣诞节前后的日程,发觉没什么预定。一般的公司机关都是12月23日放假,所以22日工作都告一个段落了。到28日的正式上班,有五天的时间,这时很多人都会去海外度假旅游。
总之,这期间至少有四到五天的时间,先向医务局长说好,不要临时派我值班什么的。我这样盘算着,眼前突然便浮现出医务局长为难的表情:“又要休假啦!”如果这样,我将怎样回答呢?如果他说不行,我可是不能不行的呀!我这么胡思乱想着,便在笔记本的12月23至27日的空白里填上了“去巴黎”的字样。
接着我又去机场免税店买了些送给医院里同事的礼品,便登机了。我的座位是商务舱,靠窗的位子坐着一位五十来岁好像是来巴黎出差的男子。见我过去,他又朝我看了看,不知在他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是将自己的妻子送到城堡里去托给一群流氓恶党的傻瓜吧。当然他是不会这么认为的。
我这样自作多情地想着,在那位男人的身边靠走道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已经是11月初了,观光旅游的旺季已经过去,但机舱里还是人满为患。起飞不一会儿,开始供应午餐,我先要了葡萄酒,吃饭时又要求加了几次酒,所以到吃完饭时,已经有些醉意朦胧了。
看来是昨夜玩得太厉害了,所以现在身体感到倦怠,喝一点酒便马上涌上心头来。
不一会儿,空中小姐将餐具收去,又端上来蛋糕和水果,接着又问要什么饮料。我稍微想了一下,要了白兰地。葡萄酒后又喝了不少别的酒,现在再要白兰地,可能会醉得更快,但想到又没什么事情,喝醉了睡觉正好。
我边上的那位男子用完餐后要了咖啡,打开座位上的电视机,正在看电视。我顺便瞅了一眼,发现是在放映什么中世纪的西欧故事片。也是在城堡里,一个穿着胸前镶着花边的古代服装的男子,手里拿着一个烛台,另外一位贵妇人站在墙边,嘴里在嚷着什么。我不由联想起红城堡来,虽然马上明白这不是红城堡,但这念头一旦产生,思绪就再也无法掐断了。
今天夜里,红城堡中还会不会举行像昨夜那样的宴会?也许是不会了,但昨夜看到的月子在贵妃榻上与一个男人缠绵的情景却已在我脑子里定格了。自从离开城堡后,我一直都在担心,月子在那个身材微胖的男人之后,又会与什么男人继续呢?那些周围的男男女女又是怎样看待月子的呢?其他的男人会不会对月子有好感而将她抱在怀里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使我有些心烦意乱,但同时又感到,在想到有关月子的事情时,自己总喜欢使用侵犯呀、强暴呀的词语,这其实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我的心境。那么这些词语使用得是否恰当呢?平心而论倒也不见得。
譬如说昨天夜里的宴会,月子手脚完全自由,如不愿意完全可以逃避,至少可以挣扎一下叫喊一下的吧。实际上,昨夜那大厅里也有几个女人对男人的邀请无动于衷、置之不理的,并不是每个人必须参加那淫乱活动的。手里端着酒杯,边喝边观赏着,自己并不参加者也是为数不少的。
可见月子是不想逃避,起码在外人看来,她对那男人的行为并不感到讨厌。
如果为此去向Z先生抗议,那么也许他马上会反驳道,这就是他们对月子调教的成果。
可是一个女人难道真的就这么简单从精神到肉体一下子就被调教好吗?即使是十分专业的男人,要将一个对性十分冷淡、毫无兴趣的女人调教成一个热情奔放的正常女人,这事实上可能吗?
我可以明确地说:“不!”但是看了月子的情况,又不得不说:“能!”而且这是我亲眼看见的,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那么,这女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东西呢?与一位素不相识的男人待在一起,受他的调教,受他的挑逗,难道身心真能达到快慰吗?
老实说,我认为是不可能的,也许我太古典,太保守,但我坚信女人是要男人真心诚意地去爱才会得到快慰的。首先要男人真诚的爱情,没有这种精神上的信赖感,女人是不会感到幸福的。实际上许多有关性爱的书籍中也是这样写着的。
但是月子怎么啦?按她的例子来看这一切都是错误的了。书中有这么多叙述的道理,强调女人需要精神方面的东西,如果以月子的例子来看,这完全应该推翻了,女人只要给她刺激就能感到幸福了。那么,迄今为止那些书上的理论便都要重新写过了。
我想到这里,又要了一杯白兰地和一盘干酪。刚才只想喝着酒快些睡着算了,可现在喝着想着,脑子却越来越兴奋了。
老实说,看了月子的一系列表现,我发觉了一个不争的事实,这就是女人的快慰并不需要男女爱情这样的精神因素的,这个发现使我很是狼狈和尴尬。但反过来想想男人,不也是一样吗?
就拿我自己来说,用手揉搓几下,不是也会喷出东西而达到快慰的目的吗?又例如男人去风流场所,让素不相识的女人进行色情按摩,不是也能达到同样目的吗?
如此看来,纯粹物质性的刺激能使男人达到快慰的目的,那么女人也应该一样的,这又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呢?这也许便是男人的一厢情愿,认为女人是不同的,或者说希望女人是不同的。这实在是男人自私心理的一种表现。
再想想女人的自慰方法,不也是用什么工具的吗?当然工具有各种各样,有的用手指,有的用床单什么的布料,有的用商店里买来的阳具,但使用这些东西都能促其得到快感,这一点应该是共同的呀。
也许会有人怀疑:由这样的方法得到的快感是否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快慰呢?
这就要从医学、生物学的角度先来分析一下男人女人的生殖器官有什么相异之处了。但是现代科学发现,男女的器官除了形状不同外,在作用与感觉上都几乎没什么两样,那么就可以断定,男人能感受到的东西女人也一样。由此可见,纯物质性的刺激能给人带来快慰,这一点男女是相同的,是十分自然的现象。
不过严格说来,即从进化学的角度来看,两者还是有些差别的:首先女人的性器与男人相比已是相当退化了,达到快感的高潮时,表现也不在射精的形式。其表现的过程要比男人缓慢,或者说烦琐许多。而且女人的性器十分复杂,表面的抚弄并不是主要的手段,真正要达到高潮一定要深入到里面的刺激。
现实生活中,男人的东西插入女人的身体里面,即使没有精神上的因素,女人那里面是否能感受得到刺激呢?这一点是很重要的。换句话说,使用男人以外的无生命的工具,这种完全没有感情的东西,女人是否能达到高潮呢?要弄明白这一点是十分重要的。
想到这里,我不由想起一句话来:“男人追求的是性爱,女人追求的是情爱。”这是一本什么书里的话,也许是日本作家写的吧,我认为这话是十分准确地道明了男女之别的关键所在的。
确实不错,遇上漂亮美丽的女人,男人尽管装腔作势的,但骨子里盼望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怎样将那女人搞到手。与此相反,女人遇上一个男人,她则要求男人对她甜言蜜语,请她去餐厅用餐,送她高级的礼品,很少有女人碰到男人马上就与其同枕共眠的。这样的不同,就说明男人追求的是物质,女人追求的则是精神性的东西了。
再进一步考虑,男人没有爱情照样能与女人发生关系,可女人(除了特殊的女人如妓女之类的)却不同,没有爱情的基础,一般说来是不会随便与人发生关系的。这个事实如果承认了,那么就可以得出结论:“女人以身相许的是她的爱。”那么男人真正的爱是什么呢?是与女人发生关系吗?回答是不对,能否长时期地与女人保持关系,这才是男人真正的爱。
当然,人有千差万别,情况也不可能千篇一律,但大致上是不会错的。这当然是我个人的经验或者说意见,但也是我一位对男女关系颇有研究的专家朋友的意见。
那么,“女人以身相许的是她的爱”,如此说来月子则应该是对我有着爱的。这爱到底有多深且不去说它,与我结婚以身相许这应该是一种爱的表示了。但不幸的是,这爱只有非常短暂的一段时间,这实在令我无法明白。
月子为什么离开我了呢?这理由我不明白,当然男女之间的悲欢离合本来并不一定要有十分具体的理由的。关于这一点,我的那位专家朋友的书中也是这么写的,我心里也理解,但还是不明白;只有一点是明明白白的,这就是月子与我是渐行渐远。
现在回想起来,心情还是十分沉重,我与月子的关系只保持了一年,而且大多数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在发生关系时,月子有时也会呻吟,也会激动,但却完全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自然的东西。总给人一种痛苦万分、讨厌嫌恶的感觉,每当此时,我心里便会产生一种无名的焦虑,动作就会更加粗暴,更加不近情理,更加地只顾自己,更加地仅仅为了发泄一下而已。
我不考虑月子的感受而只顾自己的结果,便使月子渐渐地产生厌烦、冷淡的情绪来。当然这只是我的所想,到底月子为什么在性方面讨厌我也说不出确切的理由来。换一句话说,月子对我产生厌烦,发展到从精神到肉体都不愿触碰我,这都是由于我的原因造成的。
问题难道就这么简单吗?月子仅仅是因为对我的不快而产生对性的厌烦吗?这样的疑问从最近月子的一系列行为中渐渐地更加强烈了,同时对女人我则越来越看不懂了。
可以说就月子的例子来看,她是不爱任何人的,我当然没直接问过她,但看她受调教的过程,便明白她与任何男人都可以发生关系。当然实际上在那城堡里,每天接受着不同男人的调教,要对哪一位男人固定地倾注自己的爱情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月子在与所有的男人发生关系时,看得出都是感到了快慰的,这不只是她的矫情做作,这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快慰。这样看来,就可以认为女人没有爱,她的身体也能感到快慰,不用什么精神性的东西,只要给予她一定的物质性的刺激,同样能激起她的热情来。
我想到此,不由一口喝干了杯里的白兰地,嘴里情不自禁地嘟哝起来。
看来那书里写的“女人没有爱情是不会产生激情”的说法是错误的,应该改成“女人没有爱情照样会产生激情”才是。
这也许是我的一大发明也未可知呢,起码这一发现使像我这样对书上的东西囫囵吞枣、全盘接受的男人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当然物质性的刺激也是需要一定的技巧和气氛的,这也是书里说的。“男人用眼睛感受性,女人用耳朵感受性。”这也许是不错的,城堡里的那些家伙不是一边用手抚弄,一边在月子耳边甜言蜜语的吗?而且还配有悦耳的音乐,以此来制造优雅的氛围,从而使得月子产生快慰。不过有一点需要说明,这种情况有一个条件,便是女人绝对不能是处女。只要不是处女,不管其对性是否冷淡或者厌烦,这样的方法都是能够奏效的。
“这么说来……”我于是有些恍然大悟,“女人的身体也许就是这么回事。”
我的眼前好像突然出现了一条明亮的地平线,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
“女人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呀……”
坐在一旁正在看电视的男人眼睛马上朝我这一边扫了一下,看他闭目无声,以为他睡着了,原来还醒着呢。
我一下子难为情起来,为了掩饰自己又向空中小姐要来了杯白兰地,这下不敢出声了,心里默默地念叨:
“女人也是个贪欲的东西呀……”
这里我使用贪欲这个词不知妥当不妥当,但女人也好色这一层意思便是我想表达的。本来只认为男人都好色,现在才知道女人也一样,只要情况许可,她们也是十分积极愿意接受男人的。只是长期以来,宗教、道德将女人束缚得紧紧的;到了现代,妇女解放,挣脱了这些束缚,女人的奔放和好色就大大地出乎男人的意料,可以说是达到了“贪欲”的程度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地感到轻松无比,白兰地喝得更加有滋有味了。这已是第三杯了,感到有了些醉意,但却是十分舒适的醉意。我拿起叉子叉住一块干酪放入嘴里,一股熟悉的奶香味便一下子在口腔内散发开来,脑子里的思绪又像开无轨电车似的奔腾起来。
但是,没有爱情的关系对女人来说也许只是一瞬的吧?这一瞬间她们的脑海里会想些什么呢?譬如男人自慰时脑子里会想象他喜欢的明星或者色情的场面,女人也一样吧,会想象着她们偎在自己喜爱的男人怀里吗?以前有一种说法叫“自慰宠物”,这是说男人在进行自慰时,脑子里便会想象自己最喜爱的女人来,这对女人也一样适用吧?至少有了这样的想象,便更会增加欢快的感觉吧?
想到这里,我不由放下手里的酒杯琢磨起来:“月子想象的男人是谁呢……”
心里想最好是我,但却没有十分的把握。但如果是别人,又想不出具体的人来。月子也许确实是不爱我,但也没有她爱的男人呀。应该说月子是不爱所有的男人的,爱的只是她自己,所以对男人、对性才会如此冷淡厌烦的。
“如此说来……”
我突然想起半个月前在六本木的一家酒吧听到的事情来了。那天我与大我三届的校友安达医生一起去的那酒吧,他对女人的事喜欢刨根问底,那天与那些酒吧的小姐谈到兴奋处,他便问起了女人的自慰问题来。
于是小姐们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我从来不干那种事”啦,“干了那样的事情,平静下来心里会很空虚的”啦,大都是抱否定态度,只有一位小姐说“并不讨厌的”。于是,安达又追问道:“你在那瞬间脑子里想什么男人吗?”
“这个嘛”,小姐仰面想了想答道,“好像并不想自己喜欢的男人”。那么想谁呢?安达刨根问底的兴趣上来了。“要说想,好像总是些流氓暴徒之类的男人,想象着被他强行……”小姐的话不想却引来其他小姐的点头认同,于是我与安达不由得不可思议起来了。
为什么呢?我在表示惊叹的“哎……”的同时,又问那小姐,得到的回答是遭受强暴,刺激强烈,印象鲜明!
月子有过这样的想象吗?不!看城堡中那些男人对月子的调教,便可明白月子受到的正是名副其实的强暴,所以她不会也不用想象的,因为事实本来就是如此的呢!
想到这里,我突然感到再也不敢想下去了,于是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白兰地,努力使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将座位的靠背尽量地朝后放下,仰面躺下默默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