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与弟论‘疑’（1 / 2）

林景羽三人闻言，欲语又止。此刻他们心里有无数的问题，可又不知从何问起，都是满面纠结的模样。

林知意却悠闲地坐了下来，还吩咐人上了茶，端了果子，“慢慢想，不要着急，问什么都可以。阿姐就在这儿呢。”

下人将茶食上了后，林知意又命所有下人退出院子，并吩咐银朱银霜守着。毕竟她不希望‘规矩作废’这等‘逆言’会从下人嘴里传出去。

紧接着，林知意便悠哉悠哉地吃起了果子。

男娃们：……

不过见长姐如此闲适，几个男娃心里的焦躁之感也随之慢慢平息，开始冷静地低眉沉思。

半晌的沉默后。

“阿姐的意思是，只要规矩无用，便都可以被废除？”林景和最先问道。

林知意咬了一口果子，嚼着道，“那就要看，这个规矩对什么人无用，以及，对多少人无用。”

“一个规矩存于世间，总会有人不喜欢它，不希望它存在。只是呢，若大部分人都喜欢……换句话说，大部分人都从中受益，那不喜之人大多会随波逐流。”

“说到底，不过是看站于规矩两端的人，谁强谁弱罢了。”

“那阿姐你方才……”林景华忍不住上前一步。

“所以我说了，这条规矩，是在我林家作废。”林知意道，“因为在林家，我强，你们弱。”

男娃们极为默契地微低下头，没有反驳，皆默认这句话。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都是重感情的孩子。你们重感情超过规矩。”

“若你们都是那种死守规矩的茅坑里的硬石头，无论如何都要反对。那我便不会说出这话，我会给微姐儿她们另找夫子。”林知意语气极温柔。

可林景华不禁暗暗一抖，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成了茅坑里的石头。

林景羽则偷偷松了口气，庆幸说出‘不合规矩’的不是自己。

“可是阿姐，若今日你不是当家人，若你处于弱势……”这次提问的仍是林景和。

“那我当不会说出这话。”林知意直言道，“不过在我心里，这条规矩仍是作废的。”

“这是我心中的‘规矩’。”

“心中的规矩……”林景华低声念着这几个字，若有所悟。

“阿姐，那你心中的规矩……是从何而来？”林景和追问道。

林知意拿果子的手一顿，转头看向他，欣然一笑，“自然是从书，从他人，从世事中而来。”

“那为何，阿姐心里的‘规矩’会与这世上的规矩不一样？”林景和紧紧盯着她，眼里溢满了求知欲。

“因为我天生比较……‘胆大包天’？”林知意挑了挑眉，“我既听从世间规矩，又怀疑世间规矩。我遵守我认为有用的，抛掉我认为无用的，从而建立起我心里的，新的规矩。”

其实她不是胆大，也不是‘怀疑’，她只是有着前世的记忆而已。正是因为经历过人权自由平等的时代，她才能想到要‘废除无用的规矩’。若她是土生土长，纯天然的东沧人，她如何能想到这一点，又怎会有胆量想到这一点？

所以……这个弟弟还真是才思敏捷。她只露出一点‘叛逆’的端倪，他就能直切要害，看出其中的矛盾。

“怀疑……规矩？”林景和慢慢拧起了眉头。

“嗯。”林知意颔首，“若是一味遵守，或是人云亦云，那和提线木偶有何区别？”

林景和听完，沉吟俄顷。末后再次抬眸，“阿姐，既然我们身处世道规矩之中，受其所缚，那又该如何辨别这些规矩有用还是无用？”

听到这里，林知意放下手中的点心，拍了拍手，一脸正色道，

“这世间的规矩数不胜数，且条条历经多年沉淀，又经数代传承。你想要一一去辨别，便要先一一参透。而若想要参透它们，无非就是‘学’和‘思’

等时间久了，‘学’到一定程度，‘思’到一定程度，你的心中自会生出一杆秤，这杆秤便会告诉你，这些规矩是有用，还是无用。”

“任何事都是如此。”林知意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最终得靠你自己领悟。或许有一日，你的心里，也会形成属于你的‘新规’。”

“而那一日，若我比阿姐强，我也能废掉阿姐制定的规矩。更有甚者，我还能废掉今时今日的所有规矩，让所有人遵从我定下的‘新规’，是吗？”

“是。”林知意惊奇于这个弟弟的举一反三。想了想，还是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林景和长舒一口气，随即郑重地抬手施礼，“多谢阿姐解惑，小弟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