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他还活着(2 / 2)
当晚,村中像过节似的,摆了几桌。有鱼无肉,小米饭,外加一坛浊酒,也是村中难得的佳肴了。在村里人的见证下,胡彻与余香结成夫妻。相逢何必曾相识,没人多问胡彻的往事。他们常年守着大海,也不会知道胡彻正是黄河边纵马一跃的少年英雄。
酒饭毕,胡彻与余香坐在木板床上。胡彻说:“我瞒你名姓,过意不去。我是宋人,这里是金国土地,我不得不小心些。”余香道:“我能懂得。”胡彻道:“我还不能全都与你说了,干系重大,不是我胡彻一个人的事。等时机到了,你就能明白。”余香道:“你我是夫妻。该说的,自然与我说,不该说的,我不多问。”胡彻说:“我还是要尽快离开。”余香哽咽的问:“你是回去见父母吗?”胡彻道:“是,我必须要回去。”余香道:“我与你一同回去。”胡彻道:“要回到大宋,不能走陆路,只能走海路。海上危险,怎能让你随我冒险?”余香道:“你我成亲,生死不能分开。”胡彻道:“我发过誓言,绝不会辜负了你。要是我能平安到了大宋,定回来接你。”余香道:“我信你的话,我不想你一个人冒险,要活一起活,要死死在一起。”
胡彻低头沉吟许久。“借一只村中渔船,请村中人送我回去。小渔船搭不起两个人。你听我的话,我是大宋军人,大宋的军人,言出必行,决不食言。”余香捂着眼睛。“与你刚刚成婚,你就要走,多陪我些时日也好。”胡彻道:“耽搁了太多时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亲人悲伤,父母年迈,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你我暂时分开,是为了今后能长相守。”余香见他去意已决,只得道:“你路上宁可走得慢些,别着急,海上最不能急。在船上有些话不能说,最忌讳说些不吉利的话。我日日为你祈福,定能平安上岸。见到父亲母亲,禀明了你我婚事。要是那边过的不顺心,就带着父母回来。等你痊愈,我们贷些钱款,三贯两贯也够了。在路边开个小茶摊或者小水铺,一半年还了欠款。我为父母养老,为你生儿育女。”胡彻说:“字字句句铭记在心。”
自胡彻走后,余香悬悬而望。过了一个月,金军将村子封锁了,不许进出,鱼虾卖不出去。村长询问,金军军官只说这村子不归大金管辖了。再问不归大金管辖,归谁管辖了?那军官不肯回答。村中开始恐慌,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忽然之间这小村子成了无主之地。都是朴素老实的渔民,能惹出什么大麻烦?不几日,数十艘大船停泊在海上,旌旗猎猎,武器生辉,山峦般遮天蔽日。一些想要从海上逃走的渔民也不敢下水了。余香和其余村民一样,也着慌了。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岸上有金军封锁,海上有宋朝舰队阻拦。小村子将要面临何等结局?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胡彻走了一月,自己要是遭了难,胡彻回来时,去哪寻我?生活刚有点盼头,就要阴阳相隔。都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老天待我不公。
煎熬中过了两日。十几艘小船离开军舰,向这边驶来。村民躲在屋里,以为大难临头。每艘船上三四十名士兵,腰间挎着刀,没有执长兵刃。一些胆子大些的村民半开窗户往外看。士兵列在海滩,从船头走下个穿着红色长袍,戴着官帽的男子。那男子在士兵跟随下,一瘸一拐慢慢走来。不知谁眼尖,先喊了声:“是胡彻,胡彻来接余香了。”听是胡彻,村民细细看去,果然不错。当即惧意全无,都涌了出来。士兵要阻拦,被胡彻斥开。村民簇拥着胡彻进到余香院中。余香呆呆的站着,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胡彻含泪道:“我接你回家。”余香嘴角颤抖。“你是谁啊。”胡彻说:“我是胡彻,你的丈夫。”余香问:“你怎的如此富贵?”胡彻道:“这算什么?跟我回去,你就知道了。”他握住余香的手,走到院外。当地县丞毕恭毕敬的将户籍呈上,胡彻接了递给身后的军官。对村民道:“这座村子以后归大宋管辖。十年不缴税,不服徭役兵役。”村民议论纷纷。胡彻道:“我受伤将死,若无各位救命,已成枯骨。今每户赠送白银五百两,以报答恩情于万一。”人群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士兵打开箱子,见了灿灿的白银,才纵声欢呼。
余香神情落寞。眼见胡彻身着官袍,虽不认得是什么品阶的官儿。但有这么多大船护送,有披着亮闪闪铠甲的士兵跟随,连高高在上,欺压百姓的县丞都对他点头哈腰,那官儿能小了吗?一出手每户五百两银子,全村不到二十户,就是将近一万两啊。村里见识最多的村长,怕是顶多见过十两白银。像是她从小贫苦,连一两银子都不曾见过,平素只三五个铜钱过手。婚姻历来讲究门当户对,自己哪里能攀得上这样的高枝儿?她有些发晕,心乱如麻。在胡彻耳边问:“你的父亲母亲,知道我吗?”胡彻道:“知道。”余香犹豫了下。“他们,他们...”胡彻道:“我跟他们一字一句讲了,他们催我快些接儿媳回去。姐夫还答应,为你我办一场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余香抹了抹眼泪。“我觉得像是做梦。”胡彻道:“我也像是做梦,父亲母亲,姐姐姐夫也说像是做梦。”他握住余香的手在脸上蹭蹭。“是做梦吗?”余香哭着摇摇头。“不是做梦,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