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月影泽中压忠骨(2 / 2)
云贺叹道:“上柱国与云贺所想不谋而合,可大王自得了大半甘州,心事不增反多,已不愿再过多费力劝降,欲一举除掉。”
正说间,苏代和李广一起入帐,看见云贺,齐施礼道:“见过云将军。”云贺起身回礼,遂将书信中之事讲了出来,问苏代的看法。苏代来回踱步间,瞅了一眼尚跃脸色后,拱手道:“云将军,京城金木水火土五营,各常备八万三流武魂师,其外又有三万二流武魂所组建的风魂营,可对?”
云贺点头道:“先生所言不错,共四十三万武魂大军。”
苏代道:“四十三万武魂家眷皆居京州中州,将军难道不知为何嘛?野虎犹可降,可被圈养的家虎难降啊。”云贺听此,轻叹一声,告辞而去。尚跃也是轻叹摇头。
苏代问:“主公是否觉得苏代杀心过重?”
尚跃闭目叹道:“非也,白起将军因土魂营而死,八千土魂就当为白起将军陪葬吧!”说着,沉声道:“来人!传文武议事,本皇子要亲去月影泽前,祭奠白起将军!”
三日后,梁州和甘州交界处,突然多了数万兵马。大军前,有一沼泽,名为月影泽,甚是广袤,灌木杂草丛生。而就是这一天,月影泽将化作深渊血口,吞噬八千血肉白骨!
尚翻勒马月影泽前,尚跃白布丧服在侧。残刀四煞尽被地魂器锁链绑住手脚,立于万军之前,气态仍旧从容。气氛逐渐压抑,尚翻抬手之间,金鼓声响起,号角声呜咽。
尚翻腰间宝剑仓啷啷出鞘,闭目沉声问:“四位是否愿降?”
残刀四煞没有一人回答,而是彼此对视一眼,就已心意相通。随后,四兄妹齐步向前,走在军道之间,身影逐渐消失在月影泽内。不多时,三男一女之声传出: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
“修我戈矛!”
尚翻睁开了双目,扬剑朝天呼道:“今日之杀戮,与我身后兄弟无关,皆乃尚翻一人所为,一切惩罚请降于尚翻!苍天可鉴!”尚跃闻之动容,也彻底见识到了尚翻人主之威。
金鼓声更震,号角声更扬,一队队被挑断手脚筋的土魂营士卒,在云贺率领的梁州军马驱赶之下,不断向着月影泽走去。
一刻钟,二刻钟,三刻钟,直至第四刻钟时,方才有人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一声既哭,万声悲鸣。梁州军口中无衣之歌响起,彻底将土魂军的哭声掩盖下去。
月影泽内,弓箭之声呼啸不绝之下,一队队男儿,一排排行尸走肉,踩着同袍尸体不得不咬牙向前,逐渐沉没消失在沼泽泥浆之中。
八千心怀理想的年轻志士,八千忠肝义胆的热血男儿,八千魂力怀身的过人天才,八千声名天下的土魂悍卒,就这样消失在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水凶泽之中。
月影泽上的白云依旧,可云下的健影却在再也不见。是否真正来过,是否真正存在过,无法言说。好似来过,也好似走过,也好似爱过恨过,只是太过匆匆了。也不可能没有遗憾,只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半分不由人。若说遗憾,最多的可能就是没能死在战场之上。对或错?很难说。青山埋忠骨,马革裹尸还,自从军的那一刻就已注定。也只有这样的告别,才显得不那样苍白。也只有这样的告别,才能彰显。
军声息落,悲声痛哭声又起。一道悲凉的身影跪在月影泽前,捧着白起的魂碑,失声痛哭,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他是尚跃,是伯国的六皇子,是白起、苏代、李广,以致于许多人的主公,如今更是梁州的上柱国和不为人知伯国的假太子。可就是如此多光环围绕的尚跃,在政治在朝场之间,依旧时时不知所措,时时要与好友爱将告别,更时时两难。
“岂曰无衣~”
这一声不是尚翻所唱,而是尚翻身边的范睢所歌。他是白起的死对头,前世害死过白起,今世也依旧难互引为知己朋友,可心中却时常记念挂怀着又再次死去的白起。
“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无衣之歌又在万军中响起,伴随着阵前那个无助的身影,苍凉,孤独,起落。
这一日,月影泽见证了太多太多,泽中游荡着太多太多无家可归也不知所归的亡魂,以致于此后每到夜晚,本就月光难以渗透的大泽,更加没有了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