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寻望(2 / 2)
“我们在剑宗内也见过面,不过那时,您是另一个身份。”
俞喻之惊诧,方砚书竟那时便识出了自己身份。
施晏温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方砚书。
“方少爷...为何会出现在这?”
方砚书已死,应跟着指引的魂气,前往生死门才对。
此时若还能在人间游荡,那应是还有未了之事,亦或有怨有恨,阴间无魂指引。
方砚书面露担忧,道:“我来寻我妹妹。”
“你妹妹?”
方砚希怎么会在千柩灵虚?
方砚书叹息。
问剑宗墨石被窃那几日,家中有书信来,说爷爷已逝。
方砚书悲痛不已,不顾阻虑,忙着赶回了方家。
那时方褚的尸体已入殡,方府上下被悲痛笼罩。方砚书目不能视物,但能察被风吹动的满檐白绫,恍然忆起上回白绫轻晃,还是母亲去世之时。
那时他坐在轮椅上,听着屋内炭火燃烧轻响,屋外风雪呼啸,吹着白绫扑打房梁。
满面泪痕,他只能忍着声哭,因为方褚就在门外,哄着那时哭成泪人的方砚希。
方褚下葬那天,方砚书在房中洗漱,方砚希来给他送药。
“待爷爷入土为安后,阿兄便早日回剑宗调养身体。”
方砚希将包裹药粉的纸拆开,替他倒在水中,待融匀,又将杯子放置他身前。
方砚书只是闻着,便知道杯中放了何物。
这药粉闻着像燃烧的木屑,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入口苦涩,却有甘甜回味。
他不知食了多少次。
“不必这么急,我知道我的身体,能恢复成这般模样,我已知足了。”
方砚书辨识着微弱模糊的影子,握住那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你如今已能走路,再养息些时段,说不定能视物——”
方砚希已有哽咽之意,她垂首,“爷爷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我也希望。”
方砚书手搭上茶桌,摸索片刻便搭上方砚希的手,他掌心的暖意一下让方砚希红了眼眶。
她记着,以前方砚书的手脚总是冰冷,怎么都捂不暖。
窗外微寒的风拂过方砚希的脸,雪腻子在空中辗转飘落。
方砚书如旧温声细语:“以后阿兄会陪着你。”
他望向窗外,只觉脸庞微凉,喃喃自语:“阿兄会保护你。”
那话,被呼啸寒风掩着,跟雪一起落在隆冬。
方褚下葬不久,方砚书在家中呆了几天,同长辈们商议方家下任家主之事。
共议,于腊月之末,让方砚希接任方家家主之位。
回剑宗的头一天,方砚书在房中,小厮来报,医他的商先生想请他去院落中一查身体。
这是方砚书第二次见商陆。
他站在商陆院落外,却听到了方砚希的声音。
“我只是想我阿兄多活些时日,起码,让他能看到这人世。”
商陆:“你爷爷已将他余生所有寿命转给了你阿兄,最后一次,他嘱咐过我,不让你用此法。”
方砚希:“无界境,你若还想用无界境,那你就帮我。”
商陆似是无奈,道:“好。”
方砚书浑身颤抖,他视界中那点朦胧日光被眼泪模糊。
爷爷竟是为他而死。
如今他能感受这世间的一切,竟都是爷爷用自己的命...给他的。
方砚书从未那样痛心、悲愤、无助,他第一次恨自己不争气的身体,恨这破败的命。
头一次,他希望自己出生便死去。
方砚希送药至他房中那天,方砚书坐在窗边,默声望着窗外。
“阿兄,回了剑宗,好好照顾自己,隔些时日,我便去给你送药。”
氤氲热气从杯中冒出,熟悉的味道让方砚书鼻尖发酸,他低垂眼眸,执杯将那药,泼向窗外。
“你——”
方砚希错愕,眼睁睁看着窗外那些无归处的福寿,循着气息,重归她体内。
方砚书起身,晶莹滚烫的泪珠从他黯淡无光的眼底中掉落,隐忍着悲痛,他握杯的手发颤,脸色苍白。
“都在骗我。”
他胸腔剧烈起伏,无助紧闭眼眸,泪随之浸湿他的脸庞。
“为什么都要骗我?!”
杯盏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
“阿兄...”
方砚希红着眼眶,轻声唤他。
她缓步上前,扯住他衣袂,哽咽请求:“阿兄,我求你,你喝药好不好,爷爷已经走了,我不能——”
方砚书甩开她,他看不清,却执着地盯着那团模糊影子,一字一句道:“如若要用你的命来换我活,那我宁愿现在死。”
“出去!”
方砚希失声哭泣。
她站在屋外,隔着紧闭房门,他坚决的话语落在耳畔:“方砚希,你再去找他一次,你便不再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