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陨落(1 / 2)
神宁年间,寒意随着飘若齑粉的雪,降临人间九州。
僭神境内一片苍茫,千阶台上也落满了雪,微弱的金芒从悬空的洄天廊中透出,周遭阴沉遍布。
俞喻之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这雪下得比她死那天还大。
惹得俞喻之想骂娘。
这僭神境确实大,大得超过她的想象,以至于她走了两三个时辰都没走到千阶台。
那日她刚醒,身子就跪在这僭神境中,周遭是数不清的人间修仙者。
千阶台上,洄天廊中,还有整个僭神境,都是跪拜的人。
虔诚之心,宛若供奉神佛。
他们跪拜的,是洄天廊正中央的灵柩,里面装着她的尸体。
人间怎么这么多变态,她都死了,不帮忙好好埋起来就算了,还要这么被公之于众。
这么一想,俞喻之的心猛地一跳。
不会连她裤衩子都扒开来看过了吧?
俞喻之来不及多想,因为她刚走到千阶台下,只要爬上这千阶台,就可以拿回身体。
她拂袖,抖落身上的雪,一袭素衣与这苍茫景象相融,若不是那头墨色长发,几乎看不出这千阶台下有人。她刚抬起自己的一只脚,却不料往青阶上踩去的那一步踏了空。
虚空禁制。
整座千阶台就在眼前,她却触不到碰不着。
俞喻之伸出食指,在半空中晃了几下,想指着某处大骂却无处可指。因为就在她触碰禁制的下一秒,盖着雪的千阶台便虚晃消失,眼前,又是一片不见尽头的雪域。
很好!
真是恬不知耻!
俞喻之站在风雪中咬牙。
利用她的尸体汇聚灵力修仙也就算了,还设了这么恶毒的禁制,这是要将她那副身体永远困在这!
若她刚刚没看错,整个洄天廊和千阶台上,加起来有几十道禁制。
每一道,皆入了半神之境。
比天上那几个老头是逊色了些,可在人间九州之中,几乎无人能破。
“我都同你说过了,这洄天廊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凛冽的风雪中,铜生的声音带着无奈。
俞喻之的外衣被风吹开,露出腰间红绳挂的那一枚铜钱。铜钱孔方外圆,铜体上古朴繁杂的纹路金光闪烁,此时竟灵活地打了个寒颤。
铜生见俞喻之忽然停下脚步,就知她上洄天廊的心还没死,奈何这里冻得它无法化形,只好耐着性子劝说:“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僭神域的灵力极其紊乱,我们先回去,改日再来上这洄天廊也可。”
“不是啊。”
许久未说话的俞喻之有些茫然。
“我迷路了。”
“......”
这事也不能怪俞喻之。
毕竟这一眼望不到头。
大概是又误入了什么禁制中。
“俞喻之。”
僭神境中,一道清亮的女声透过风雪传来,带着不悦的寒意。
一行人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脚踩在干燥的雪粉地中,发出咯吱的响声。
为首的女子一袭锦绣细棉,云纹绸缎,外笼着薄雾般的轻纱,长衫飘飘。这一行人皆神情倨傲,看她仿佛蝼蚁一般。
“僭神境这么大点地方,你却用了两个多时辰才到这,不会用双腿走过来的吧?”
话刚落音,随后人群中接连响起轻嗤声。
你这不是废话吗?
俞喻之柳眉轻皱,觉得这些人间修仙者说话多少不过脑子,她目光扫过说话那人的裙摆,问:“你不用腿,难不成是爬过来的?”
话刚落音,柳絮怜冷冷勾唇,抬手聚灵化作一道金光。金光带着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身后的雪地兀然被撕开一道口子,那金光化作一道力将俞喻之整个人掼进了那道口子中。
耳边骤然沉寂,伴随着下坠,整个僭神域渐渐化作一抹白,很快消失在了俞喻之视线里。
“咳咳!”
俞喻之猝不及防摔倒在地,身子经受剧烈碰撞震荡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具身体果然一点灵力都没有,这点攻击都挡不住。
铜生怕是也摔得不轻,仍咬着牙颤巍巍道:“她刚刚那句话,是在嘲讽你。”
俞喻之眼盯地上自己吐的那口血,捂着胸口,五脏六腑疼痛至极。
她自有意识开始就守在不周山,几百年来就跟山上的鸟说过话,她哪知道人间的语言还有这等艺术。
再说了,她刚刚那话全是肺腑之言,没什么艺术,不明怎么就惹得那女子出手。
俞喻之等那阵疼痛过去,才渐渐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一座天牢。
万符囚地。
万符囚地是以灵力在虚空开辟的一处境地,加之上万道囚禁符咒加固,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另世天牢。
神族用其困压堕神罪仙。
俞喻之身为南弦时,镇守不周山三百年,其因不周山下压着一位罪不可赦的神仙,那儿的万符囚地不是眼前这个能比的。
“那是什么?”
铜生声音颤抖,忽而就往俞喻之衣服里缩了缩。
不知何时,这座牢笼被幽暗的光照亮。一抹刺眼的红垂挂于半空中,无数根银白丝线从探无尽头的暗处延伸过来,密密麻麻泛着冷光,丝线似是从那袭红衣背后扎了进去,再也不见往外伸出半毫。
中间的红衣垂摆处破碎,像是被火烧过,裙摆沿边焦色卷翻着。那像人的形状,枯燥的黑发直直垂落。
四周静谧得有些压抑。
“鬼。”
俞喻之盯着半空那看着可怖的东西说道。
万符囚牢里的能是什么善物?
“这还是一只没了意识的恶鬼。”
“那我们?”
铜生显然慌了。
俞喻之接上它的话:“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