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生离死别(2 / 2)
明明他还没有晕过去,但眼前却出现了走马观花的一幕幕,都是他幼时和老头子生活斗嘴的一幕幕。
隋穗裹着羽绒服,在开了中央空调的屋子里,还是会觉得浑身发冷。
一直守着的医生见他脸色实在难看,忙伸手去给他探脉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
检查完直接眉心紧拧,他不好对少爷进行开口训话,连他的老板和夫人都不训,他更加没这个资格。
只是悄无声息地给了隋亭和穗知一个眼神,两人会意立刻叫人去烧热水拿药。
医生还是不放心,斟酌着开口:“小少爷,你,你还是要放宽心,一直心事重,郁结于心对身体很大的影响,尤其是你心脏和胃这两个地方受情绪影响格外严重,一定要稳住自己的心虚。”
隋穗垂着头不说话,心口在阵阵疼痛,胃里也在捣腾,一刻都不能安生。
好半天,他才抬眼,哑声问:“爷爷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眼隋亭,见他犹豫一下点头,便直说道:“就这两天了。”
“今早还很好的。”
“应该是回光返照。”
隋穗不说话了,撑着桌子起来,扭到的右手还没好,撑的时候没注意疼的吸了口凉气,他没在意,往老头子房间去。
隋老爷子昏昏沉沉的,闭着眼,又启动了呼吸机,鼻氧戴在脸上,呼出的气息都没有将氧气罩铺满。
“岁岁……来啦……”
隋穗没说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听着爷爷虚弱到只剩气息的声音,隋穗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老爷子手微微抬了抬,眼睛一睁一闭。
隋穗想说点好话,但张口就是抱怨:“你早上挺会骗人的。”
老爷子无力的笑了笑,脸上很白,空气中隐隐有血腥味,估计是吐了不少血。
“没骗人……”
隋穗不说话,老爷子能从他刚才的话音里听出孤寂悲潦的情绪。
“岁岁,听爷爷说。”
听着这话,隋穗顷刻间就绷不住了,伸手握住老爷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不断哽咽,眼泪不要钱般落在老爷子手上,偏偏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隋老爷子跟他说话从来都是像个老顽固一样,什么时候说过“爷爷”这两个字。
“不哭,岁岁,不哭啊。”老爷子想用手指给隋穗擦眼泪,像小时候把他欺负哭一样,再慈爱的给他擦眼泪。
但没有力气,只是枯瘦的指头在隋穗的手里微微转动了一下,什么作用都没起到。
隋穗当没听见一样,眼睛都有些疼了。
隋老爷子又在笑:“我老是欺负你,有什么……好哭的呢?”
“骗人,你怎么老是欺负我,现在,还这样。”隋穗抽噎声不停,声音哑得厉害。
“好了,不哭了,我年纪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也……也到了。”老爷子说话艰难,要喘好久。
等喘匀之后,老爷子又说:“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你……就是有点舍……舍不得你,挂念你……”
“担心你身体不好……总是生病……”
“爷爷…爷爷走之后,你……你要多跟爸妈……说话,不要总是一个人,不要叫我……担心……”
隋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很想说不好,但他说不出口,只能颤声说好。
“你好好听话……”老爷子实在是太虚弱了,总是一句话都说不完。
说话间,隋亭和穗知都进了房间,听着老爷子的声音和隋穗压抑的哭声,两人也是忍不住心里悲戚的心情。
等人进来,老爷子看了眼隋亭和穗知,又晃了下手,偏头望向已经傍晚将黑的天,空中的云变成了墓碑上不苟言笑的女人,有时候又变成害羞的样子。
他想朝那边伸手,但身上没有力气,氧气罩慢慢盛满雾气。
一边的心电监护仪“嘀——”的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声,隋穗猛然抬头,瞪大眼睛看着逐渐变成一条笔直的直线。
他缓慢迟钝地看向床上的人,终于不可自抑地哭出声来,恸哭一般,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他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还没有回应,明明刚刚只是在听爷爷说话,他还没来得及回应,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怎么突然就这样……
隋亭眼角几滴泪被擦去,弯下腰去抱隋穗,怀里的人却呕出一口血,彻底昏过去。
隋亭大惊,张嘴大喊:
“医生,医生——”
随即响起阵阵慌乱的喊叫声和脚步声,庄园又进入混乱。
人的一生中要经历很多,八苦最为著名,而生离死别在八苦中为最苦,隋穗在大年三十,短短一天内,先后经历生离死别。
隋老爷子的存在像是茂密生长中的遮阴的树叶,是屋子的房梁和屋顶。
这一走,隋穗的屋顶彻底被掀翻,没了好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