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穹(2 / 2)
乔九月看黎蔟那么坚定也就没再坚持。黑瞎子说得对,他毕竟是要完成那个计划的人,如果一味的保护,只会适得其反。
黎蔟砸了大概十几下的样子就扔下锄头从箱子里把那颗头举了起来。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举着那颗头高声道“哎,这根本不是什么人头,是木偶。”
“木偶?”“扯淡吧你?”
蘇万和杨郝表示并不相信,侧着头不肯往黎蔟那边看。
“来,自己看。”黎簇直接走到两人身边把人头塞到杨郝怀里“是木偶。”
乔九月盯着那颗头仔细看了看,发现那确实是个木偶而已,只不过有点像兵马俑的脑袋。但是为什么呢?明明那只手是真实的,没道理头会是这样的情况。
“真是木偶啊?还是古代的木偶。”蘇万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就是好臭啊。”
“这木偶还有名有姓的。”杨郝指着人头上的三个黑字,逐字念道“吴中邪。”
“这个字念祁。”黎蔟无奈道。
“哦。”
黎蔟转身又去凿箱子里的冰块,很快又刨出一颗刻了名字的木偶头来,依旧是一股无法言说的腐臭味。这个味道乔九月隐约有些印象,但属于这个味道的记忆太过久远,她一时想不太起来。
“你说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啊?”蘇万疑惑道。
“我怎么知道。”黎蔟皱起眉头“估计得把这些箱子全部打开,将木偶拼在一块儿才能得到线索吧。抄家伙,干。”
乔九月点点头,戴了一双手套去刨黎蔟凿出来的木偶零件,不大一会一整具木偶就被拼好了。
“你们说这些木偶是干什么用的啊?”蘇万把木偶的脚拼上去,疑惑道“表演用,祭祀用,还是陪葬用?”
“这个应该是陪葬品,我在历史书上看过,是有类似的陪葬人偶的。”黎蔟的目光落在木偶头上,眉心皱了起来“不过至于为什么刻了名字,这我就不知道了。”
“哎。这木偶越来越臭了,不像是这个水的味道,倒像是从里面发出来的。”杨郝指指木偶,神色凝重起来。
蘇万拿起木偶的脚闻了闻,立即干呕几下,嫌弃道“确实好臭啊。”
黎蔟拿起木偶的脚颠了颠,疑惑道“怎么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啊,木头不应该这么重的。到底是谁给我寄了这些?”他转头看向乔九月,神色莫名“又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了!一定是这样的。”蘇万兴奋的说了一大堆,比如吳偕怎么找到黎蔟,又是怎么样找到黎蔟家,在沙漠里寄出这些东西给他的,演着演着居然憨笑起来。
“哎,你这么爱演,怎么不去演动画片?要我说应该是这样的。”杨郝紧接着讲述了一个戴眼镜的变态和吳偕是怎么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割开这些木偶的故事,还绘声绘色的模仿起吳偕的语气,“这片沙漠就是你的宿命,只要你踏上就再也别想离开,接受你的命运吧。这些木偶都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了吧你,吳偕又不是变态。”黎蔟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低头看向地上那具木偶,表情一下滞住“好吧,你说得对,他是变态没错。不过他也不可能就是为了吓唬我就给我寄这么多东西啊,不合理。”
杨郝摊开手,挑了挑眉“那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
“整合下现在所有的信息,所有的这些东西,应该就是一次探险事故的所有元素。我原本想象这是吳偕在古潼京里寄给我的,但是你第一次收到快递的时候我和吳偕还在古潼京里,他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做这些事情。或者说,是有人早就准备好寄给我这些东西了。”
“就算是真的,那,那寄给你这些东西的人又是什么目的呢?他们认为你一个复读生能干嘛?”蘇万问道。
“应该是因为我去了古潼京,这些东西肯定跟古潼京有关,要不然就是跟吳偕的下一个计划有关。”
“黎蔟,你也太自信了吧,人家吳偕凭什么把希望放在你一个高考复读生身上,这不合理呀。这怎么看也像是在威胁你不要把之前的事情说出去吧。”杨郝指指眼前的木偶“说出去,就这个下场。”
黎蔟没说话,只是捡起锄头转头去砸箱子里的冰,似乎在发泄情绪。
“闪开!”
黎蔟突然高喊一声,把锄头往身后一甩,一只黑毛蛇顺势被甩到了地上。
黑毛蛇晃动两下,吐着蛇信子直起身体,迅速向杨郝爬过去。黎蔟连忙操起锄头猛砸那只黑毛蛇,杨郝也拿了个假肢用力砸,不多一会儿那黑毛蛇就被砸死了。
蘇万看看那条死蛇,抬手捂住了鼻子“咦,好臭啊,臭死我了。”
“这是什么东西啊,还长毛?”杨郝疑惑道。
乔九月动了动手腕,淡淡道“黑毛蛇。”
“对,这种蛇只有古潼京里才有。”黎蔟拎起黑毛蛇,边看边解释起来“它可以附在人的身体上控制人的身体。”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黎蔟看向蘇万,笑了一下“相信我,这世界上什么都有。”
“那它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蘇万又问。
“这些箱子是从古潼京里面寄出来的,有这些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话音落下,黎蔟又操起锄头把一边箱子里的冰凿开,从里面掏出一颗头来。但这次,他看着那颗头表情一下惊恐起来。
乔九月挑挑眉走到他身边看,看到那颗头上面写了沈穹两个字。
蘇万看着两人的表情,顿时疑惑起来“又怎么了?”
乔九月看了眼黎蔟,转头说道“上面写着沈穹。”
“沈穹?”蘇万惊讶的跑过来,看到木偶头上的名字表情瞬间变得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这个世界上叫沈穹的人多了去了,一定是巧合。”
黎蔟把人头递给杨郝随即又去找别的人头,蘇万也急了,跟着黎蔟去翻那些装了头的箱子。
“沈仕楊。”黎蔟看着手里的头,表情凝重起来“沈穹她爸的名字。”
蘇万也翻出一颗头来,看了看上面的名字,说道“邹静,沈穹妈妈的名字,这该不会是巧合了吧?”他死死盯着黎蔟,情绪激动起来“古代刚好有三个陪葬人俑,叫沈穹,沈仕楊和邹静?你说话啊,鸭梨!”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黎蔟平静的表情在蘇万的质问下崩裂开来,这时候才出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你刚才不是挺能分析的吗?你接着分析啊!”
“你这个让我怎么分析啊?”
“好了,你们俩。”杨郝倒是没那么激动,出声安慰道“人家刻个名字而已,没准就是吓吓咱们。”
黎蔟摇摇头“这不是恐吓,如果是要恐吓我,那也是刻我爸的名字,怎么会刻他们的?”
“那你的意思是,这里面装的是……人?”蘇万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手里的木偶头一下脱手而出,他连连退后几步,神色介于痛苦和恐惧之间。
杨郝扫了黎蔟一眼才转头看向蘇万,目光沉沉“他胡说八道你也信?”
“可是她好几天没联系我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她家里还是那副模样。”
“不要乱想了。”
黎蔟捡起地上的头放到箱子里,随即把杨郝手里的写着沈穹名字的头放到地上,手里的锄头高高扬起,盯着那颗木偶头,半天没能砸下去。
“啊!”黎蔟怒吼一声,烦躁的把锄头扔到一边。他扶着木箱子急促的喘息几次,渐渐冷静下来“我们得买一些冰柜和制冷器过来,把这些木偶全部冻上,不让臭味散出去。”
“散屁啊散。”杨郝看着地上的脑袋,认真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开了踏实点儿。”
黎蔟一转身就看到蘇万脚步缓慢的走向仓库门口,立即质问道“蘇万你干嘛?”
“我作业还没做完呢,我回去做作业。”蘇万声音漂浮着,带了些颤抖。
“你要是敢走,我就把你的事情全部抖出去。你分尸,私藏军火,还看成人漫画!”
“那都是你!”蘇万情绪忽然爆发,红着眼睛指向黎蔟,高声道“我是在给你背黑锅!那些快递是不是寄给你的?补课者联盟是不是冲你来的?如果没有你,沈穹根本不会卷进来!”
“你把最后一句话收回去!”
“我说错了吗?”
“你走吧。”黎蔟转眼盯着一边的木箱子,冷声道“反正我也没求你帮我。”
“鬼才想陪你在这儿受罪呢。”蘇万说着把手套扔到地上,怒气冲冲,头也不回的推开仓库门离开了。
“蘇万!”杨郝喊了一声,又皱眉看向黎蔟“黎蔟,我们真的已经够仗义了,你要是换了外面那些朋友,碰到这种事早就溜了,你还要我们怎么样嘛?”
“郝哥,你也走吧,蘇万说得对,跟你没有关系。”
杨郝看看敞开的仓库门,叹息一声“我去把他劝回来,再回来找你。”
乔九月目送着杨郝离开,缓缓转头看向黎蔟,他的表情毫不意外的非常难看,那脸色比墙皮还要惨白。
“我没钱,你自己去买冰柜那些吧,我帮你拆这些东西。”乔九月走到黎蔟身后捡起锄头,随意的挑了个箱子就要砸。
黎蔟一把拽住乔九月的手腕,用力到指尖都颤抖起来“是因为你的任务你才留下的吧。”
“你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任务,你会一直跟着我吗?”黎蔟的喉结动了动“就连蘇万他们都走了,你和我才认识这么久,如果不是因为任务你会留下吗?”
乔九月看着黎蔟,他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泛红的眼睛里全都是难过,现在的他比在古潼京里犯密闭恐惧症的时候还要脆弱。
“任务是真的,但我留下来不止是为了任务。”乔九月舔了舔唇,直直望向黎蔟的眼睛“他们是普通人,没经历过你经历的那些,会害怕很正常,你没必要因为这些事情伤心。你迟早要明白,人和人就是不同的。”
“乔九月,你那天问我,如果我们是敌人怎么办?”黎蔟顿了顿,在乔九月漠然的眼神下颓然的松开了她,低垂的眼睛里满是无助“那你会怎么办?如果我们是敌人,你会怎么办?”
乔九月愣了一下,攥紧拳头没有说话。
“你说啊!”黎蔟一下暴躁起来,碎发下的青筋暴起,情绪异常激动。
乔九月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只能望着他,干巴巴的说“我不知道,不过我不会伤害你的。”
“不会伤害我?”黎蔟低笑几声,指了指乔九月,伸手贴上她的脸用拇指压住她眼下那颗红痣,又笑起来“你监视我,不就是为了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目的?你说这些话不觉得可笑吗?”
乔九月咬了咬嘴唇,偏头躲过黎蔟直勾勾的目光,心里一阵酸涩“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去买冰柜吧。”
黎蔟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看着乔九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半晌才闭起眼睛,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乔九月垂着眼睛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耳朵里一点听不到黎蔟的动静才转身从那些箱子里把木偶零件一个个的刨出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手指都有些冻僵了才终于把一堆零件拼成两具人偶。
她正搓着手指取暖,仓库的大门忽然打开了。转头去看,发现黎蔟正用一个大推车推着冰柜走进来,沉默的走到空地,沉默的卸下来。
这是他拉回来的第五个冰柜了。
黎蔟也没看乔九月,走到三具木偶面前停下呆了一会儿,捡起一边的锄头直接向写有沈穹名字的木偶砸下去。
只一锤,那颗头就从中间裂开了,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之后,露出了一张年轻女人惨白,布满冰霜的脸。
那张脸上的冰层被砸的裂开,密布的裂纹像是一张诡异的面具。
黎蔟倒是没像乔九月想的那样崩溃,他只是把锄头拿开,蹲下来,目光落在沈穹毫无生气的脸和脖颈处整齐的伤口上,嘴唇颤抖起来。
过了一分钟还是两分钟,他用一块干净的布包住沈穹的头,轻轻抱起来走到冰柜边,放了进去。
他没有表情的脸上却有泪滑落,乔九月听到他说
“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