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鱼怪与胡子司机（1 / 2）

“黎蔟，黎蔟，哎呀，九月，九月！”

耳边的王萌的呼喊拉回乔九月涣散的意识，缓缓睁眼，王萌正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黎蔟这时候也醒了，转动眼睛看了一圈儿，无力道“怎么到了天堂你们还在啊？”

“欢迎来到。”吳偕置于额前的双指轻抬，笑道“古潼京。”

乔九月被王萌扶着坐起来，右手却被什么绊住，侧头去看，她和黎蔟的手正紧紧扣在一起。

乔九月顺势拉起黎蔟，侧头扫视一圈儿，发现四周有很多古旧的卡车，离奇的是，这里的沙子全部都是白色，一望无际的白。

真是，这辈子都走不出的沙漠是吗？

黎蔟忽然痛呼一声，乔九月转头就见他反手摸着脊背，一脸痛苦。

吳偕就问“你背怎么了？”

“我背疼，不过现在又不疼了。”黎蔟奇怪的抖动两下肩膀，问道“这些车是怎么回事儿啊？”

黎蔟跃上车头往四周看了一圈儿，见到十几辆被白沙半掩的卡车，顿时惊呼起来“我的天哪！这古潼京是个停车场啊？！”

“什么停车场。”吳偕说道“我看，像是围成的一个环形的营地，不过仔细一想又不太合理，因为离海子太远了。营地一般都建在水源的旁边，所以我在想是不是……”

吳偕一直沉默着没把话说完，王萌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有一种可能，是他们把车围起来想抵抗沙尘暴，这样可以提高他们的生存率。但他们还是被困死在这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碰上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

“那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性？”

吳偕摇摇头“那就是最坏的一种可能性了，他们想把海子围起来，怕海子跑掉。”

“不可能吧？”黎蔟皱眉反驳“这海子是水啊，用卡车怎么拦得住。”

“我都说了，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海子会动，具体怎么动我们也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拦不住呢？”

“那我们现在，还有可能活着回去吗？”

“只要有水源维持生命，我们就能慢慢想办法。”吳偕指指身后“所以那片海子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那光喝水也不行啊。”黎蔟吐槽道“整个人都喝水肿了，到时候也没有吃的，一样得饿死。”

“那你不用担心，这儿这么干燥，喝再多水也会被风干的。”王萌说着对吳偕抛了个媚眼儿“再说，可以和老板死在一起我觉得也不错嘛。”

“这马屁我爱听。”吳偕一本正经的点评，看着黎蔟，笑道“我们四个一起被风干，听起来就很有趣，最后成为一个自然的艺术品。”

“大哥你有病吧？”黎蔟怒道“我们都走投无路了你还这么淡定？”

“淡定怎么了，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轻描淡写，到最后你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当干尸这种事别带上我。”乔九月从兜里掏出包裹严实的奶酪条和几颗糖“六个小时是极限，四小时之后找不到出口我就杀人分尸，做储备粮。”

“呵，呵。”黎蔟僵硬的笑了一下“你，你，最后杀我行吗？”

“年轻人肉质鲜美，留到最后也不是不可以。”乔九月轻笑一声，拍拍黎蔟的脑袋“看你表现了。”

“别逗他了，我们先把事情搞清楚。”吳偕说道“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是被风暴困死的，而不是因为水和食物耗尽而死，所以车上应该还有什么物资，搜搜尸体上看还有没有什么干粮。”

王萌点点头“说不定还有什么压缩饼干，罐头什么的，这儿这么干燥，说不定还能吃啊。”

“不会吧。”黎蔟质疑道“被风沙困住也有可能是饿死的啊。”

吳偕一听就笑了，拍拍黎蔟的肩膀，道“你啊，一看就是城市长大的小朋友。知道什么叫大风暴吗？就是风沙同时灌入你的口鼻，生生把你给憋死，明白吗？”

“你要是不想找也没关系，你可以成为我们的储备粮之一。”

吳偕说完带着自己小跟班先行寻找物资去了，乔九月拍拍黎蔟，塞了跟奶酪条给他。

“走吧，储备粮。”

“不是，九月你，哎，等等我啊。”

翻找半天，食物没找到，倒是凑齐一大堆干尸。吳偕就说给他们立个墓碑，黎蔟一下想到“古潼京防沙纪念碑”这个极为官方，极为有文化的名字，但被王萌吐槽没有人文关怀。

最后黎蔟作为祖国的花朵，还是想出一个比较有意义的名字，“离人悲”。

他说“对于这些离开家的人，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离人离人，就叫离人悲吧。”

乔九月挑挑眉，没想到黎蔟这小子还挺感性的。

黎蔟不肯动手给墓碑刻字，最后这个活就落到吳偕头上。乔九月看着吳偕一笔一划刻的肃穆，庄重，像是朝圣的信徒。

他的字是瘦金体，很有风骨，跟他的人有五分相似。

墓碑立好之后，吳偕双手合十站在碑前念叨了半天佛号道号之类的咒语，什么上帝保佑，什么耶稣都出来了。

信仰颇杂，说是跟他朋友学的，都把黎蔟看傻眼了。

乔九月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坐在车顶上一边磨刀，一边扫视四周环境。

吳偕的所作所为实在难以理解，比如为这些素未谋面的干尸做祈祷，求安心，又或者为了萍水相逢的几个人破坏自己的计划。

这些在她看来都是愚蠢的，没有效率的，但他好像乐在其中。黎蔟似乎也有相同的潜质，两个人确实有些相似。

为那些干尸做好临终关怀，吳偕又一次带着几人寻找起可能有的零星一点食物。

乔九月跟着转悠，转了一圈儿回去的时候，突然就发现离人悲不见了。

“是不是在那个坡后面啊？”黎蔟指指前面的矮坡“我记得就在那个方向。”

四人分散开在沙丘上找了一圈儿，什么都没有发现，吳偕就感叹起来“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黎蔟一转眼见吳偕鼓着腮帮子盯着自己，顿时一阵恶寒，窜起一大片鸡皮疙瘩“哎呀哎呀哎呀，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是可怜你们，也可怜我自己。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吳偕说道“凡是碰到这种事情，后面必然有诡异的事情发生，然后最后会串联在一起。看来在这儿能动的东西不止我们四个。”

“你们看。”吳偕指向远方。

乔九月顺着看过去，发现那里有一大片水波纹似的纹路，但吳偕说过这里没有风，这种纹路的形成就成了问题。

“这好像是蛇类爬行的痕迹。”黎蔟疑惑道“这片沙漠也有蛇吗？”

“你们刚才搬尸体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蛇类或类似的活物？”吳偕问。

王萌摇摇头，就说“但从这些痕迹看，应该不是很大的东西，它和离人悲的消失没什么关系吧？”

“那可不一定。”乔九月抿抿唇，飞刀已经蓄势待发“万一这里就是有很多蛇，它们喜欢一起活动，这才导致沙层颤动把离人悲埋了。”

“不对，那些痕迹不是从沙子上面形成的，而是在沙子底下，由某种扭动形成的。”黎蔟看向远处的波纹，神色严肃起来“也就是说，在我们脚下有某种蛇类生活着，或者说还有其他生物。”

“以防万一，今天晚上我们住在车斗里。”

吳偕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沙沙声，顺着声音看过去，几人前面的沙地上忽然出现一个快速移动的圆形凸起。

吳偕立即从腰间抽出短刀，快跑几步跟上，短刀迅速刺入凸起，但当几人仔细去看的时候，刀下的沙面已经变得平滑，没有一丁点异物痕迹。

吳偕就问“刚才下面有东西在动你们都看见了吧？”

“看到了。”

乔九月点点头，余光里突然出现一个亮点，迅速转头看过去，那里空无一物。

“一定是活物，沙子里不像在水里，它的速度不会那么快，应该还在附近，要么就在沙子更深处。”

吳偕说完就开始刨，三人很快刨出一个深坑，下面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我们刚才没有把尸体埋这么深吧？”

“什么意思啊？”王盟问道。

“尸体就埋在这一片，要挖的话早就挖到了。”黎蔟抿抿唇，神色紧张起来“尸体没了。”

几人猛然退后，吳偕盯着远处，沉声道“我改变主意了，这个地方不能待，这个地方太邪门了。去，把能装水的东西装上水，带上所有能带的东西，趁天黑之前离开这儿。”

四人刚要行动，脚底的沙地突然震颤起来，乔九月被黎蔟拉着跟在吳偕后面狂奔，刚跑上沙丘，王萌的惊呼就从身后传来。

乔九月立即回头，背后已经没有王萌的身影了，只有一大片拖拽的痕迹。

紧接着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乔九月脚下一空，直接从沙丘上翻了下去，黎蔟紧随其后，被她一把接住。

乔九月迅速起身，就见不远处吳偕正被一根手臂粗细的灰白藤蔓拖着极速后退，他的短刀插在沙子，拉出一条极细的痕迹，又很快消失。

她也顾不得拉起黎蔟，抬腿往那边跑，但藤蔓速度太快，三步之后吳偕就整个陷入沙层当中，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沙地上拖拽的痕迹也被沙尘覆盖，消失的一干二净，完全无迹可寻。

“吳偕！”

黎蔟的惊呼伴随着一声闷哼，乔九月立即回头，看到他被更粗的灰白藤蔓抽飞出去，在地上翻了几圈，被沙粒掩埋。

乔九月立即拔腿狂奔过去，疯狂刨动沙粒，那条巨藤又一次扬起，卷在她腰间，猛的向后拉去。

她手里飞刀瞬间刺下，就听一声脆响，那巨藤居然毫发无伤，她反倒被拖出一段距离。

正当她以为难逃一劫的时候，一只手拽上她的手腕，侧头，就看到黎蔟生生被拖出了沙层。

乔九月下意识反手握住，反应过来想推他放手，他却突然窜到她面前去，一把拽住那根巨藤，怒吼出声。

紧接着那巨藤忽然被烫了一样瑟缩一下，然后猛的撤回去，拍起一大片沙浪，黎蔟立即翻身挡在乔九月身上。

漫天沙雨中，她看到他的眼睛有一层黑膜缓缓褪去，然后猛的栽倒在她身上。

下一秒，两人就被沙层整个盖住。

沙层当中氧气稀薄非常难以呼吸，还好乔九月刚才迅速把手盖在鼻子上，猛吸了一口气，不然这会儿怕是要被憋死。

此时无法睁眼，她也不确定自己被埋了多厚，只能手脚并用，撑着自己和黎蔟坐起身来。

沙粒扑簌簌落下，大量的氧气一下钻入乔九月鼻腔当中，呛的她咳嗽起来，睁开眼，头上还是有大量白沙滑落，身上的黎蔟没有反应，似乎还在昏厥。

乔九月将黎蔟放倒，拂去他脸上的沙粒就去掐他人中，很快他就醒了，瞪大的双眼满是血丝，整张脸憋的通红。

“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黎蔟剧烈喘息起来，片刻才说“刚才背特别疼，现在，现在不疼了。”

“你刚刚··有没有印象？就是抓那根巨藤的时候。”

黎蔟点点头，脸色突然一变，猛的往另一边沙丘跑去，跪在地上疯狂刨动沙子，嘴里不断喊着“坚持住，坚持住，千万不要死啊。”

乔九月也跟着刨动，心里却不怎么担心。如果这是吳偕一开始就准备要来的地方，他肯定会有准备，与其觉得他会死，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眼前突然暗了下来，有一片形状怪异的阴影压在乔九月面前，侧头去看，发现那是一个有着无数藤蔓，形似倒立章鱼的怪物。此时正挥舞着它粗壮的藤蔓触手，迅速向二人逼近。

乔九月向前一扑，揽住还在震惊的黎蔟一起往沙丘下面滚。那个巨型怪物章鱼一样挪动过来，溅起一片片白沙，速度不算太快。

两人疯狂奔向前面的卡车群，黎蔟试图拉开车门，可这些车至少百年历史，零件早已老旧不堪，车门生锈，四周还有白沙堆积，任他怎么拉扯都无法撼动半分。

“那儿还有一个。”

黎蔟高呼一声，拽着乔九月迅速跑过去。这辆车车头并没有沉入白沙，车门露在外面，很容易就打开了。他先把乔九月推进去，自己才跟着进去。

门一关上，他就绝望的嘶吼起来，额头，颈侧青筋全部暴起，整个人都在颤抖。

刚才发生的一切，莫名消失在沙层下的队友，危及生命的巨大异形怪物，生死一线的绝命逃亡，都足以使这个并没有太多经验的少年高中生崩溃。

尤其他自进沙漠以来就被推着不停前进，半点没有喘息的空间。

漆黑的地宫，无尽的沙漠，怪异的寄生虫，走不出的胡杨林，无数人的死亡，还有突然发狠的噶鲁，到现在又出现这么一个人力完全无法抗衡的，异形怪物。

他到现在才崩溃已经很不错了。

“没事的。”乔九月拍拍黎蔟的脑袋“吳偕没有死。”

“真的吗？真的吗？”

黎蔟双唇颤抖着，眼底瞬间湿润起来。

“是他带我们来的这里，要死也是我们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