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承宗患病(2 / 2)
张国纪不解,问道:“承宗兄想干什么?”
孙承宗:“下床叩拜皇后娘娘的天恩。”
张国纪:“免了吧,免了吧。这屋里又没有外人,别讲那些俗礼。”
孙承宗只好作罢,重新躺下,随即问道:“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张国纪:“张皇后不放心你的身体,想来亲自探问却又不方便。”
孙承宗:“区区小恙,不值得皇后娘娘挂怀。”
张国纪:“承宗兄,张皇后不单是不放心你的身体,更不放心辽东军事和国家命运。”
孙承宗:“张皇后本该在后宫颐养身体,却还要为国事操心,实在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耻辱。”
张国纪:“皇后知道,袁崇焕之死对你的打击太大,一再嘱咐我劝你节哀保重。”
孙承宗:“袁崇焕和我的关系是小事;如此劳苦功高,却被凌迟处死,令辽东将士齿冷心寒才是大事。”
张国纪连连摇头叹息:“当今皇上怎么就容不下一个袁崇焕呢?”
上午,孙宅小客厅内。
孙承宗站在小客厅门口,冲着大步走进来的张维迎、朱纯臣拱手施礼:“二位公爷驾临,令蓬荜生辉呀!”
张维迎、朱纯臣赶紧拱手还礼:“孙阁老太客气,我们这两个武夫可担当不起。”
孙承宗左手拉着张维迎,右手拉着朱纯臣,走到八仙桌前,请他们在两边的太师椅上坐稳,自己坐到旁边作陪。
红霞领着一个丫鬟上来布茶,然后悄悄退下。
张维迎:“听说孙阁老身体欠安,我们俩便前来探望。”
孙承宗拱手道:“有劳二位公爷,我的身体无大碍。”
朱纯臣直通通地说:“都是被周延儒、温体仁那伙狗东西气的。”
张维迎:“咱们这个万岁爷,也是一点儿也不给孙阁老留面子。”
孙承宗摇头叹气:“事到如今,本官也真是有点儿心灰意冷。”
朱纯臣:“生气归生气,孙阁老可不能泄气。”
张维迎:“朱公爷,俗话说看人挑担不吃力,你没到过辽东前线,体会不出孙阁老的甘苦。可以说关宁锦防线一砖一石的垒砌、一兵一卒的成长、一刀一枪的淬炼、一物一车的构造都沉浸着孙阁老的心血。”
张维迎越说越沉痛,朱纯臣越听越严肃。
张维迎:“外人都知道袁崇焕是孙阁老的学生,其实孙阁老对他比亲生儿子还亲。”
孙承宗长长叹了一口气:“唉,我本打算把平生所学,全部传授给袁崇焕,让他好好报效国家。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呀!”
张维迎:“不是老天嫉妒,而是奸佞嫉妒。周延儒、温体仁这帮混蛋,除了在皇上面前阿谀奉承,还会什么?你们在辽东干得越好,越反衬出他们的无能。”
孙承宗:“朝中有奸佞不可怕,可怕的是皇上不能识别忠奸。”
张维迎:“咱们这位万岁爷其实聪明得很,谁忠谁奸,大概他心里一清二楚,只不过是分别利用罢了。”
孙承宗盯了张维迎一眼:“张公爷慎言。”
张维迎却有些不管不顾:“当今皇上还是信王的时候,我们俩往来颇为密切;可是他登基之后,就有意疏远我。孙阁老,你说这是为什么?”
孙承宗:“这倒不难理解,《论语》里有这样一句:“事君数,斯辱矣。其中的数是屡次的意思,说的是你若经常伴随在皇上身边,离自己招致羞辱就不远了。”
张维迎:“周延儒、温体仁他们呢?”
孙承宗轻蔑地笑笑:“估计张公爷能看到他们的下场。”
朱纯臣:“别说周延儒、温体仁了,说说咱们往下该怎么办?”
孙承宗:“本官是身心俱疲,萌生退意。”
张维迎大吃一惊,朱纯臣目瞪口呆。
停了一会儿,张维迎迟疑地问:“孙阁老真打算告老还乡?”
孙承宗:“不走还等什么?袁崇焕就是前车之鉴。”
张维迎:“袁崇焕怎么能同孙阁老相比?他只不过是个七品知县,被孙阁老赏识提拔,才一步一步做到辽东督师;孙阁老却是榜眼出身的两代帝师,出将入相,挽救大明朝廷于危亡之际。”
孙承宗摇摇头:“比起岳飞和徐达来,本官的功业只不过是九牛一毛。他们俩可都没得善终。最近十数个日日夜夜,袁崇焕受刑的惨状,萦绕于怀挥之不去,十分痛苦。”
孙承宗把张维迎、朱纯臣送出大门外。
两个侍从牵过两匹高头大马,张维迎、朱纯臣翻身上马,与孙承宗拱手道别。
大门旁边,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静静看着道别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