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无衣:后半段(2 / 2)
“理由?”
“我还以为你会一脸愤怒的质问我或者是装可怜死缠烂打让我同意,没想到你会先问我这个。你和你父亲很像都很冷静。”
李怀远有些感慨看着这个面色冷静的新皇。看李诺没有想回应的想法,自说自话道:
“宁晚舟圣火教祭火者。”
看着李诺露出些许探究神色,继续讲道:
“圣火教,世人只知道,其妖言惑众,蒙昧众生,而之所以,对圣火教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究其之本在于前朝。前汉我中原何其胜也,万邦来贺,兵锋所指无不俯首,而因圣火教蒙昧汉幽王,引得国灭家亡,山河崩阻。你觉得我,诸侯,世家,朝臣,百姓会让你去娶一个圣火教的人为妃吗?更何况你还想要立她为后。”
喉出最后一句话,李怀远瞪着一双虎目,一扫暮年之态。紧紧的盯着眼前的李诺。
“荒谬”
一声大喝,李诺一甩衣袖,转过身去用力一挥,瞬间便将身前的外界千金难求的笔墨纸砚挥落一地。
“你最好想清楚,世家和你那些个叔叔伯伯们可就在等着你犯错,好吧你拉下来。群狼环伺,你若执意如此,你,我丹阳军可保你无碍,但她一定会死的很惨。你最好想清楚一点。”
猛的李诺身子一僵。
“新皇即位,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没有退路了。你本就是半路出家,现在你若是不赶紧修习帝王心术,等着你的就只有死。”
说到着,李怀远面色显出不正常的红晕,猛地咳嗽几声。
见此李诺连忙搀扶,让其坐在椅子上,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嘴角带着一丝血丝又开口道:
“现在我也老了,没几年好活的了,现在你若是不抓紧收回权力,不要说是娶一个圣火教余孽,到最后国破人亡危在旦夕。她我已经安排好了去处,现在做你该做的事。”
李诺将头低下埋在肩膀里,眼角里带着一丝挣扎。
十一月,漫天飞雪,亦如来时,坐在马车上,看着已经年过花甲的福伯,宁晚初回头又看了一眼生活了近十年的洹阳城,又想起了自己陪着长大的小男孩,眼角微红。
“福伯其实你不用来送我的,留在洹阳城挺好的,来福不是一直吵着给你养老吗?”
面容尽是皱纹的福伯,满脸慈祥的回道:
“小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知道你不想走。老汉我也老了,就想着个落叶归根,而且小姐来的时候是我驾车过来的回家,当然也要是我亲手送回去的,不然老汉我心里不安稳。”
拉上帘子,向着远方驶去,心随不舍,终将离去。
——帝师妖妃,莫问白首——
远处城楼上,看着消失在天边的马车,李诺有些出神。
“陛下,该回去了。监国大人留给陛下的奏折还有很多。”
太监秦莳看着眼前天地间最尊贵的人,弯下腰驱步向前,小声的提醒道:
“回宫。”
有些留恋的看了眼宁晚舟离去的方向,整顿心神,面色恢复冷峻,淡淡的嘱咐道。
心中默念:
‘等我,很快我就会接你回来。’
天启十二年,晋王薨,谥号“武穆”,追封上国栋,赐九锡,恩天子礼厚葬。
洹阳城外,小王庄,故地重游,李诺坐在自己长大的庭院里,看着自己生活的一点一滴,陷入了回忆。
“陛下,该回宫了。”
一旁的秦莳看着这位,三年间不断诛杀乱臣叛党,收归权柄。力行良策与世家不断周旋为民争利的齐皇。小心的提醒道:
回过神来嘴角带着一丝喜悦,吩咐道:
“回宫,召集群臣议事。”
‘等我’
乾明殿,李诺高坐在九龙皇椅上,殿中朝臣群列。看着殿下面色各异的朝臣,李诺淡淡开口道:
“诸位爱卿,可有要事启奏。”
殿下人头攒动,群臣一阵腹译:
‘我去,你突然召集我们来现在又问我们有什么事。’
却是突然从文官队伍里走出一人,中书令沈明奇。看到沈明奇瞬间其余派系就知道,皇上又有什么事要吩咐了,瞬间心思各异。
沈明奇却是也不管那么多,站于殿中,开口道:
“白鹿书院祭酒宁晚初,任职期间,为国为民,百姓安居乐业,学子各有所得,于朝堂有功,于百姓有德。臣请陛下召回宁祭酒入太学授课众学子。”
群臣听着沈明奇的进言,瞬间殿下议论不断。
御史中丞莫北杉占了出来,开口进言道:
“陛下,臣认为宁晚初以一女子之身任白鹿书院祭酒已是滔天之恩,若是让其入太学任祭酒恐引起学子暴乱,且圣人言: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若是让其任太学祭酒于礼不合,妄陛下,诸位同袍多加思量。”
顿时,朝堂上的守旧派的人也连连出言劝解道。
太伊令王乾名一看可以讨好陛下的时机到了,厉声喝道:
“大胆,宁祭酒贵为帝师,才高八斗,担任白鹿书院祭酒期间桃李天下,岂是尔等可以污蔑。”
说罢,还满脸谄媚的看向高台,却见李诺一双冰冷的眸子正充满杀意的盯着自己。
蠢货,很明显陛下是要纳宁晚初为妃,还提帝师的身份,真是活够了,拍马屁都能拍到马腿上。
一旁继任宗人府宗正的宁王李承宇低下头瞥了一眼一旁呆愣的王乾名,心里一阵嗤笑。
李承宇向一旁队伍里使了个眼色,户部侍郎钱思朗站了出来和稀泥道:
“陛下,今年灵州大旱,百姓流离失所,且灵州地处北境与中原关隘,若是不及时处理恐生大乱。”
兵部侍郎秦少远也站了出来进言道:
“陛下,北境镇北王乃前朝余孽,在任期间励精图治,意图染指中原,现若是不对其进行辖制,日后定是我大齐心腹大患。”
无奈,迎回宁晚初的诸多事宜也只能先行搁置。
天启十三年中,北羌挥兵南下,镇北王楚华陵率军迎敌,于寒风、凌雪二城双方展开交战互有胜负。岁秋,北境南云州大疫,月余席卷北境,镇北军中疫情肆虐,不敌,连失六城,退守凤鸣一带。
东都洹阳,一见昏暗的小屋里,身披兜帽的几人围于桌前,油灯劈里啪啦的声音。一人开口道:
“云州的事是我们几家一起做的,为了从里面带出来那件东西,我们可都损失不小。而且如果让镇北王府知道那个鬼东西也从里面跟出来闹得北境大疫,我们几家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另一人也开口道:
“首尾都已经处理干净了,现在遭殃的还是北境,重要的是那鬼东西蔓延到中原来怎么办。”
顿时几个人僵在原地。
半晌,靠门的一位开口道:
“明日,朝会上如果李诺要援兵北境,我会阻止,谏言封锁天门关一带,你们几家的人要好好配合。”
说罢还阴冷的撇向另外几人。
“也只能这样了”
见此几人也只能点头称是。
天启十四年初,零散瘟疫现于天门关以北,灵州百姓离乱。朝廷出兵屯兵灵州,封锁天门关一带,北境与中原隔绝,百姓始安。
白鹿书院,看着长跪于门外的楚长歌一行人,宁晚初心中一叹,换来一旁的侍女将自己的令牌递了出去。
接过令牌,楚长歌向着屋内的身影叩头三次,磕的额头红肿,抱拳带着身后的诸位学子离去。
岁月的流逝好像并没有在宁晚初的身上留下痕迹,反而留下了时间的沉淀,一双明亮的眸子醉人心神。
唤来一旁的小环,宁晚初红唇轻启,有些忧伤的问道:
“一共去了多少人。”
“先生,甲子期丙字以上除郝猛为首的几人其余几乎都去了。”
看着一旁低着头汇报的小环,宁晚初心中思量着。
半晌,开口道:
“请许夫子过来。”
半月,宁晚初将祭酒印信交给许夫子,又看了眼自己的‘家’。
一旁披甲矗立的兵士提醒道:
“宁祭酒,陛下派我等来接您,还是早日启程的好。”
两边站立的军士紧紧的将宁晚舟保护在一个安全范围内,将一旁拿着圣旨降罪的世家官员挤到一旁。一旁的使者也讪笑着躲开,一点也不敢得罪皇帝的亲卫。
——
“罪妇宁晚初见过陛下。”
皇宫,椒兰殿,身着一袭白衣的宁晚初感受到背后炽热的目光,回头看到眼前一身龙袍意气风发的齐皇李诺,微微欠身行礼道:
李诺上前紧紧的抱着自己魂牵梦萦的身影,用力抽动着鼻子好像要将过去那么多年的思念随着阵阵幽香融进体内。
宁晚初感受到玉颈处粗犷的喘息声,身子一僵又缓和,伸手从腰间抱住这位阔别多年的爱人。
“老师,这次你永远都是我的,我是不会再放你离开。”
感受到耳边热气,宁晚初处事不惊的脸上也是有些羞红。正要开口,突的双腿一软,耳垂处的温热与潮湿,瞬间脑内一片空白。
带着一丝娇喘,宁晚初无力的想要推开李诺。
“阿诺乖,不要乱来”
含住口中的耳垂,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邪笑。
‘嘿嘿,我就知道老师不会舍得骂我的’
伸手将怀中软玉拦腰抱起在一声惊呼中坐到一旁的座椅上,将满脸羞红的宁晚初轻放到自己腿上,一只手环抱腰肢,另一只手放在宁晚初修长的大腿上,满脸欣喜。
感受到自己大腿上宽大手掌上的热度,宁晚初的耳垂羞红的好像要冒热气一样。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恍若永恒。
躺在李诺怀里宁晚初静静的靠在肩膀上,有些担忧的开口道:
“阿诺,为什么要封锁天门关一带?这样据北境子民于关外,后世史官会一定说你是暴君的。”
感受着怀中的柔软,李诺沉吟片刻:
“老师,如果我不封锁天门关,派兵前去支援先不说瘟疫有可能席卷中原,单是宗人府和我诸位王叔也不会愿意的,北境不是中原,北境之民大部分都是前朝败亡时带走的残兵败将,他们和中原百姓不同,他们信的是前朝之理念,即使表面臣服,世家和皇族也绝不会让他们有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
‘而且那么多年了也该让他们归于王命了’
李诺看着自家师父一副还想要开口的样子,低头擒住那诱人的红唇,小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宁晚初先是有些羞怒的拍打了几下捉弄自己的小徒弟,眼神有些迷离,双手变得无力起来。
片刻,看着衣裙有些凌乱眼神迷离的宁晚初,李诺低头轻轻的抵住其光洁的额头,面面相对柔声道:
“放心吧,老师。我会派兵的”
‘但不是现在’
……
莫家,议事厅,传来一阵咆哮。一旁的下人们见此连忙避开,谁也不敢去触这个眉头。
议事厅内莫,齐,王,林,周几大豪门贵族话事人分别落座。
坐在首座的莫北杉正青筋暴起,怒目圆瞪好不容易压下火气,看向四周神色各异的各家人,语气沉闷的开口:
“自从宁晚初回来以后,在坐各位应该心里都清楚吧,我们几家手底下的生意还有朝堂上的势力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以前我们和那个小崽子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他突然要对我们动手要收回我们手里的权力,让我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看了眼神色有些许变化的几家人,莫北杉又加了一把火。
“而且现在李诺可是已经快要收拾好他那些个叔叔伯伯们了,现在我们要是不做些什么等他腾出手来,在座各位可是要大出血啊”
林轩策看着暴怒的莫北杉知道今天一定要给一个交代。
“莫兄,现在生气也没用,重要的是赶紧拿出一个办法。”
另外几人也连连点头,看着气氛到位了,莫北杉挥挥手示意下人下去。
傍晚,几人商议结束,各自离去。坐在一旁的座椅上,莫北杉半张脸被阴影笼罩,幽幽的传来一声凄厉声响:
“小崽子,希望这个‘惊喜’你会喜欢”
天启十六年初,声势浩大的羌族入侵最终以惨烈的凤鸣之战潦草收尾。
朝堂之上,在世家贵族、宗人府、齐皇李诺三方的角逐下,于北境设立副翼司,监察羌族余孽,辅助镇北王府执掌北境,另开拔三万玄奇卫于北境协助缉拿前白鹿书院学子楚长歌,风云石,常林宇等人。
‘罪名强闯天门关,闯关杀将,意图谋反’
问天城外三万玄奇卫驻扎,面容苍白的楚长歌登上城楼,看着城楼下身披玄甲的三万玄奇卫,嘴角一甜,有些悲凉的想到:
“祭酒,看来你的盖世英雄并不想你说的那样?”
三月,前白鹿书院学子楚长歌,风云石,常林宇等二十一位乱党意图闯关,射杀于天门关外。
椒兰殿,早在前些年便被改造成了一座庭院,除了多了一见与白鹿书院居所类似的阁楼,其他的都几乎与小王庄的庭院别无二致。
庭院里正是春意盎然的时节,各种奇珍异草抽枝发芽。不过宫内的人儿,却一日不如一日。自宁晚初回到洹阳城后,受封淑妃与齐皇李诺两人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可自从两人大吵一架以后,宁晚初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了,日渐消瘦。齐王见此昭告天下遍寻名医,却仍不见有半点康复。
齐皇震怒,一时间朝野一片震动,宫内侍从无不战栗。
榻前,李诺小心翼翼的牵着宁晚初的手好像生怕要将这个瓷娃娃捏碎。
看着蹲立一旁自己又爱又恨的爱人,宁晚初眼角滑落泪水,伸手有些吃力的摸了摸其的脸颊。
“我真的不想离开,我好像陪着你一起变老,一起看花灯,还要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我真的好想。”
眼角带着泪水,宁晚初苍白的面容上写满了不舍。眼中尽是血丝,泪水不自的留着,李诺小心的将从自己脸上滑落的玉手轻轻扶助。
“老师你放心,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天下那么大一定会有治好你的人,一定会有的”
说到最后,眼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张大的嘴吧却说不出来任何话。只剩下最后的绝望。
“不要伤心,以后姐姐会变成一颗星星在天上守护你的。”
费力的挤出一丝笑容,像小时候一样伸出手轻轻的捏了捏一旁痛不欲生的大齐皇帝的耳垂。
“好好的活下去哦,为了你,为了那些等着你的人,更为了我,要好好的活下去哦”
……
站在殿外,看着逐渐被火光吞噬的椒兰殿。
李诺静静的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冷静,独自向行宫走去。
一旁的阴影里走出一人恭敬的说到:
“齐皇殿下,答应您的事我等已经做到了,希望殿下还记得给我们的承诺。”
仿若寒冰般的声音传来:
“答应你们的,我自会处理,现在给我滚”
听到李诺的一声暴喝,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瞬间那人便消失不见。
寂静的宫廊里只留下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