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纺锤上的织线(2 / 2)
【没有】
黑夜的森林,隆隆的风声在脑后围绕。
忽然,野兽的嚎叫也从一侧传来。
一只豹子从隐蔽的灌木丛中跳了出来,把我扑在地上。
野兽的力量溅出一人高的雪尘,伴随着我喷涌不止的鲜血。
雪和血在半空齐飞。
豹子的口牙直接咬穿我的脖子。
猛兽嘴里的腥臭味涌入鼻腔,难闻到让我无法呼吸。
准确来说,已经快要不能呼吸了。
豹子惊人的咬合力精准到让我忘记脖颈上的疼痛。
明明是漆黑的天空,我的视野却像跳了闸的白灯泡。
“啪”的一下,
霎时陷入黑暗。
【第三次】
再度睁眼。
被野兽咬穿的恐惧心悸仿佛还停留在上一秒。
而我却发现那只豹子倒在我的身边。
这只豹子嘴边吐着血沫,应该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死了……?
冬日捕猎的好手,竟然就这样死去了?
我下意识摸起自己的脖子。
没有一丝伤痕。
这个认知让我更为恐慌,心脏砰咚跳个不停。
不敢多想,不能多想。
现在要做的是尽快离开这里!
豹子的尸体、它的血腥味会引来其他野兽。
我再次看向在眼里又大了些许的村庄,向着目的地出发。
仔细检查全身,擦净血迹。用路边的泥土掩盖自身的气味,谨慎前行。
怀揣着不多的干粮,在我走出森林之前,期望这些捱过饥饿。
这一次,
松树枝在风中狂舞,路边的灌木在风中战栗。脚下的路不时传来喀嚓喀嚓的声音,像是一种预警。
森林再一次发出咆哮,波涛汹涌的风吹来无数冰雪。
暴风雪,来临了。
这场大雪,吹了几天几夜。
哪怕是暂时避寒的山洞也扛不住逐渐失温的身体。
我甚至都没等到暴风雪停下就快要不行了。
太冷了。
真的太冷了。
渗入骨髓的冷意让浑身麻痹到刺痛。我能清晰的感觉身体渐渐肿胀。
身体发涨,与之而来的是意识不再清醒。
瑟瑟发抖的我蜷缩在山洞的角落里。
我的视野正渐渐黑暗下去,意识一片混沌。
那是暴风雪遮住了我的双眼。
我用尽最后的意识抱紧自己,想要获取最后一丝温度。
可我自己,都冻僵了。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第……
第不知道多少次的睁开双眼。
绝望恐惧的情绪充斥内心,让我在冬日的森林里崩溃哭泣。
「好想爸爸妈妈」,「好想人偶」
你们在哪里……这里是哪里……我又在哪里……
【回家】
【我想回家】
边走边哭。
眼泪不停地流,又会迅速冻在脸上。
原来,哭,没有用。
【他们听不到我在哭】
不想死,可我真的好累好累。
经历了这么多的艰难,为什么…我还是没能【回家】?
为什么啊……
我命运的无常,像是纺织机上的丝线。三女神用纺锤上的尖刺一次又一次将我的生命无情地挑断。
然后,女神们再用她们慈爱的双手一次次抚平我丝线上断裂的部分。
不断醒来,继续前行。
不断醒来,继续前行。
不断醒来,继续前进。
哪怕大雪不停覆盖住我身后留下的脚印。
最终,在「神明」的帮助下,我走出了那片森林。
我抵达了目的地,来到拥有人烟的村庄。
在那里,我碰到了正在村子里慈善救济的院长。
我仍然记得院长和我提起过,实际上他见到我的第一印象——
一个从森林中出来,浑身肮脏不堪、眼神无光的白发小怪物。
而当时的他,是对我这么说的:
“可怜的孩子,你需要家人吗?”
已经被无数次死亡折磨到没有思考能力、只剩本能的我,无法开口。
更何况,我也听不懂他的语言。
但我…看到他朝我伸出的手。
「手」
【手】
我仿佛知道了他的用意。
因为曾有一只白皙纤长的手,也向我提出邀请。
家人。
……家人。
脑海中的过往被唤醒。
我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却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的人,用巾帕为我擦掉眼泪了。
「人偶……你在哪……」
【回家】
【我要回家】
就这样,院长把我接回了福利院里,让我和福利院里的大家一起生活。
壁炉之家接纳了我这个无名的野兽,让我和一群雪奈茨维奇、雪奈茨芙娜一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