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张公子(1)(1 / 2)
日昳西山,血色残阳。
一片片云霞透着一丝丝柔和的金光。
残阳的光芒穿过云霞照射在大地上时薄滑如缎,有风吹拂,细碎的折痕轻盈无声地漾动。
丫头将手举高,想要拉平折痕,可她指尖一触及那残阳的光芒织成的薄缎,也突然虚化。
放眼望去,望到眼里的,只是些被残阳修饰过的凋花衰草、老柏苍松,天地的悲苦抑郁也和她的心境一般无二了。
她再低头看张公子,不禁又黯然失色,泫然落泪。
残阳迷离中,一颗颗颊边的泪珠也让人心生一团团晶莹的苦涩。
屋外,花圃,幸好还有大堆的各类花朵开得旺盛,凋谢枯萎的总是路边杂草中无人问津的几朵野花。
此时艳花簇拥,张公子手执丫头那只突然虚化的手,小心呵护,丫头那只手终于逐渐恢复了真实的温度与血肉。
让她那只手恢复的,不是张公子的呵护,而是张公子脸上微微浮现的一抹笑。
丫头也笑了,甜美地笑了。
风吹花语,花香人醉,正如某段岁月一样,最满足却也麻木。
所以丫头深知,从始至终,张公子对她的爱,都是留有余地。
而丫头自己却从始至终都是完全敞开心扉,袒露灵魂。
所以丫头又很容易满足,也就时常麻木。
张公子悲哀的,是人必一死,在生死面前,什么也留不住。
人留不住,时间留不住,青春留不住,壮志留不住,风与花香与阳光留不住。
今后虽还会有阳光有花香有风有壮志有青春有时间有人,却已只剩下茫然的似曾相识。
张公子暗暗地轻声叹息。
歃血为友友已去,共枕为妻妻已老。
张公子,现在的你除了可偕丫头品赏旧景外,还有什么更好的事做?
他的叹息即使发生在内心深处也休想瞒过丫头。
这个娴静淑雅的妻子,嫣然一笑,柔声问道:“公子,今天是老庄主的六十寿诞,你也不打算回去?”
迷惘中一字字听着。
六十寿诞?
陌生冰冷的四个字,就像那年老庄主责备他时的眼神。
张公子自己的眼神却冻住,直到此刻父亲那年那时的眼神还真切地刺激着他。
他此刻的心情也受了影响,变得萧条索然。
他苦笑,比哭更苦的笑。
他脑海中又开始浮现出一连串让他痛苦忧郁的记忆。
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在他脑海中闪回。
XXX
十三年前。
栖凤山庄。
发生了一件事。
一件改变张公子原本美好生活的事。
也是日薄西山,夕阳如醉,霞光四射的景象惑人眼睛。
夕阳下,山道上,缓缓走来一个老人,一个少年。
老人满身尘埃,汗流浃背,显得疲惫不堪。
长途跋涉对他这种弯腰驼背的老人而言当然是折磨。
可他左手牵着少年,右手紧握一柄月牙形的弯刀,却又显得比任何人都更坚定。
看见这柄弯刀,张庄主就肃然起敬了,立在庄门前垂手迎接,像是地方官吏面对省府大员。
老人此来是为求张庄主收容少年,张庄主诺诺应承,不敢有半点推托。
张庄主威名在外,竟这么畏惧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
庄里稍有见识的奴仆,很快就识出了老人的真实身份,也蓦地肃然起敬,还用严厉的眼神示意那些往庄门外探头探脑的下人赶紧走开。
老人辞别时告诉张庄主,他已经替少年取好了名字:燕归来。
正是那个使得张公子一生幸福瞬间破灭的燕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