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智一考（二）（1 / 2）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了晚娘，秦家没有任何一个人来看过小缺。

小缺日日与猪同吃同睡，就在大家以为她熬不过这个冬天，她却熬了一年又一年。

三年过去，小缺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学着猪的样子趴着吃饭，偶尔发出猪的叫声。

小缺的母亲晚娘，在月子里忧思重重，积攒了亏空，日渐颓靡，三不五时缠绵病榻。

终于在第四年春日，凋零在春花将开的季节。

煞星应验，秦礼埋葬了晚娘，将小缺丢在晚娘坟旁，一去不返。第二年春日，同样春花将开的季节，秦礼续弦了第二位妻子。

小缺不明白，她刚刚开始学会思考，她听不懂他们说话，秦家院子里的小孩总是调戏捉弄她，但是她和他们长得一样，她和猪长的不一样。

她突然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那个高高大大的人，小孩们称作爹爹的人，他会对他们说话，对自己就不会。

小缺躺在坟头上，看着天空，听着草叶飒飒作响，她第一次有了难过的感觉。

“哎呀！这哪来的孩子啊？怎么能躺在坟头上！爹娘呢？”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头拄着前端磨得发亮的木棍，颤颤悠悠的走来，好似下一步就要摔倒。

老头看着可怜的女娃，疼惜的问道：“小娃娃，你爹娘呢？”

小缺看着满脸皱巴巴的老头，除了那个好看的女人，他是第二个和她说话的人，但她听不懂。

小缺没有反应，呆呆的望着他。

“那你叫什么名字？”老头依旧慈祥有耐心。

“小...缺...娘亲...小缺....娘亲....”小缺重复说着这几个字，她不知道什么含义，那个女人经常对她说这四个字。

“哎，这应该是个脑袋有问题的小孩，被遗弃了，真可怜。”老头自言自语，放下背篓，抱起小缺，只摸到全身硬邦邦的骨头，吊着一口气，还缺了一条腿，滚烫的泪珠瞬时落下，小缺看到，伸出嶙峋的小手笨拙擦拭，眼瞳清澈无波。

老头心中酸胀，下定决心：“可怜的小娃娃，遭这些罪，跟我走吧。”老头把小缺放进背篓里，一瘸一拐的回到草屋。

就这样，小缺见到了朝阳初升的日光，吃到了更好吃的饭菜，穿上了更暖和的布衫，她的头发也不再是乱糟糟一团，渐渐地，她会笑了，成为了田野间自由的朝阳。

老头喜欢给小缺扎两个小辫儿，他教小缺说话、认物，告诉她要一心向善，做个好人，两个孤苦无依的人拥抱了亲情的模样。

小缺知道，除了老头还有一个人对她好过，她总是梦到那个温柔的人，她的娘亲会在深夜抱起她，不管她身上多么难闻。

每年五月第一天，老头都会领她去看望娘亲，百花将开，爱意四起。

就在小缺祭拜娘亲的第七个春日，老头也离她而去，她将老头埋在娘亲旁边，丢弃了自己的小木杖，继承了老头磨的发亮的木棍，笑着离开了山头，在草屋哭了三天三夜。

小缺将草屋打扫的一尘不染，穿上了她最爱的棉衫，是老头一针一线亲手缝的，她还扎了好久不扎的两个小辫，锁好房门，带上一把铁锹。

上山路上，小缺碰到一个醉汉，强搂过她说些腌臜秽语，小缺帮老头做农活攒下不少力气，反手将他撂倒，举起铁锹。

秘境外的朝槿和顾长策捏出一把汗，心道千万不要。

小缺想起老头说过要做个好人，她放下了铁锹，冷冷说：“滚。”

她又回到了埋葬娘亲和老头的山头，两座小山包中间空出一块，那是她留给自己的。

爱她的人都死在了她最爱的春日，她也打算把自己埋葬给春天。

就在她挖呀挖，挖呀挖，挖到一半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呜咽的细小叫声。

小缺心想关她什么事呢，继续挖坑。

坑挖好了，小缺平静的躺在坑里，阖上双眼，回想过去种种恍若一梦，远处呜咽的声音不再是细密绵长，愈演愈烈，疼痛嘶吼大叫。

小缺睁眼，喃喃道：“吵死了，我先去看看，一会再死。”

杂草密密叠叠，诡异的耸动着，小缺单手拨开，只见一头小兽躺在血泊中，四肢脊背皮开肉绽，小缺心想她活不成了，怕是黄泉路上送的伴儿吧。

不知为何，小缺迟迟移不开眼，脚有千斤重，也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既然老天把你送到我眼前，那我好人做到底，把你治好我再死，治不好就一起死。”

就这样，坑挖完了，人没住进去，小缺拄着木棍，扛着小兽又回到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