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阳春曲(二)(2 / 2)
而且就算我失败了,陛下没死,人们也会发现猫腻。
如果师父是想靠“科举舞弊”把控朝廷,又何必让我刺杀呢?留我在朝廷步步高升明显更好。
这么两相矛盾的事,只要仔细一想就会挖出背后的那些秘密。
我不相信陛下会杀死所有质疑的人,除非他真的疯了。
可等真的到了大殿上,我一下子就明白咱们这位陛下不是疯了,他是彻头彻尾的权谋家。
我看到榜眼和探花都是师父学生的一瞬间,我袖子中的手都忍不住一直颤抖。
他要师父死,他要师父声名狼藉!
我必须要刺出这刀,我要埋下足够多的疑点,才能让人们不被他的计谋蛊惑!
我要用我这条命换一个能让方辞书日后翻盘的机会,不能让这件事成为板上钉钉的“科举舞弊案”。
“这次的状元,榜眼和探花都是太傅的好学生,可见何太傅真是育人有方啊。”圣上温和地笑着。
说出来的这话进入大多数人的耳里却变了个意味。
我听到有人窃窃私语的疑惑,也有人由衷的赞叹。
而更多的是不安和不解。
我身旁的榜眼一听这话,双腿发软,眼瞧着他就要跪下去,我连忙拉住了他。
圣上冷冷地看向我,而我也第一次抬起头直视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
在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和我的父亲没什么区别,都是自私傲慢的人,都喜欢用掌握的权势轻易决定他人的生死。
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没有这芸芸众生。
我一个腾身而起,袖中的匕首便离他只有一寸的距离,而这时他突然拉出身旁的人替他挡了这一刀。
我看着面前孱弱的大皇子,有了一丝不忍。
被自己的父亲拖出来挡刀,他和我一样,都是可以被随意抛弃的弃子。
而这一瞬的不忍足够殿内的禁军把我擒拿住。
我拔出匕首,用尽全力将它扔向圣上,却也只划破了他的脸颊。
而我却被禁军的剑刺穿了腹部。
在我失去意识前,我听到圣上暴怒的声音:“胆敢行刺!给朕留她一条命,把她吊去城门上,每日剐下她一片肉喂狗!”
我当时真的没忍住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愚蠢,我活的日子越久,你的计谋又怎么能够完美无缺呢?
……
在我被吊着的那十五天里,盛京风云变幻。
我听到了很多的声音。
每日前来刮下我的肉,给我上药不让我死的侍卫说陛下言何太傅豢养刺客,要治他的大罪,但大半个朝廷都提出了异议,并且大理寺也没在何太傅家里找到任何他令我行刺的证据。
而后咱们的陛下又换了个说法,要治何太傅“舞弊”之罪。
而且还有当今榜眼和探花的口证。
但又有人疑惑道,这不还有个不要命的状元,要贪污舞弊,靠我不是更好吗?
我听完侍卫小哥这些话,没忍住放声大笑。
我只觉得心下痛快。
我当时真觉得自己破了圣上这一局。
却忘记了圣上不是我父亲,他若真要不顾名声的杀人不需要任何理由和证据。
第十六天,圣上让人将姐姐带了过来。
我的眼睛早就被晒瞎,只能听到姐姐的哭声。
我第一次急了:“你们要做什么?!”
下面的侍卫似乎也都有些不忍,但这是陛下的旨意,他们也都是家里有亲人的,不可能抗旨。
我听到有人说道:“孟姑娘,你快吃吧,吃完就能回去了。”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圣上要我姐姐替代那只狗,来吃我的肉。
“何太傅呢?!你们怎么能随意去他的府邸抓人?”
听到我疑惑愤怒的质问,侍卫叹了口气:“姑娘,何太傅入狱了,科考舞弊,您别提了。”
“现在朝廷上敢为何太傅说话的那个不遭贬斥,何太傅要是再不认罪,怕是要死很多人了……”
认罪?
若真的认罪,师父岂不是要背负着千古骂名而死?
在后人口中他就会成为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奸臣!
师父为官清廉,教人无数,一生正直善良,怎么可以让他陷入这种绝境?!
我后悔了。
我突然觉得当时师父不该救我。
如果他不救我,没有对户部的那群人出手,陛下会不会能留师父一条命?
“各位大哥!能不能让姐姐上来,我和她说一句话,就一句!”
侍卫们犹豫几番,还是让姐姐上了城门,然后把我拉了上去。
姐姐看着面目全非的我一直在忍着哭声,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太担忧。
我贴近她的耳朵:“姐姐,你一定要活下去,不要想着为了我复仇,那个人不是我们都对付的。
“等我死了你就带着我的骨灰回家乡,姐姐,我知错了,我该与你回家的。”
姐姐捧着我的脸,我第一次听她如此坚定地说话:“妹妹,何大人走之前与我说,他不后悔收你为徒,你不要太过自责,这一切不是你的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以前我劝你走,你不走,你现在也劝不动我了,我一定一定会为你复仇,那些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我听到她这些话已经是泣不成声,而我也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我猛地撞开她,咬了一口身旁抓着绳子的侍卫的手,然后直直的地从城门上落下。
在闭上眼睛前,我听到了姐姐凄厉的哭喊。
对不起,还是让你难过了。
姐姐,以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
孟汐月看着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活生生死在自己眼前,她本来以为妹妹的死是这出闹剧的结束,却没想到一场屠杀这下才刚刚开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她们是一粒尘埃,是可以随便玩弄的贱命,是诡计之下的不足挂齿……
“可我想要你死!”
当那把匕首终于刺穿那个男人的心口,当火焰灼烧他的皮肤,他在自己面前痛苦哀嚎甚至是祈求的那一刻。
孟汐月微微一笑:“你和我们这种贱命又有什么区别呢?”
圣上在那一刻透过那双眼睛终于想起了那个胆敢行刺自己的状元。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