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Всегохорошего! ”（2 / 2）

车上，有的科学家丧失斗志，目光呆滞，哈喇子垂到了衣襟，似乎因为害怕进精神病院，提前就被吓出了精神病。还有的在给家人写信，写日记，还有的在写写算算整理什么资料。万宝林也跟他们一样忙活，默背着秘书上的内容，哪里摸不准，就翻开书对照一下。

汽车在路上开了两天两夜，万宝林记了两天两夜。

这两天两夜，万宝林死记硬背秘书上的笔划，为了防止自己有疏漏，他在每一页上面都找到一个特殊的文字作为记号，然后跟数字结合在一起，这样他在脑子里就把书上的内容进行了编号排列。想到哪里，一提就是一串。

他发誓，如果下车之前背不下来，他下车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一脑袋撞死。逮着什么撞什么。他也许是用这个潜意识吓唬威胁自己的大脑，也许是在给自己铭志。

在路程的尾声，万宝林已经把书上的内容刻进了脑袋里。他只等路过一座桥，看见一条河，然后让这本书消失在这片陌生地土地上。这片土地承载不了祖宗的智慧。

押运员提醒大家收拾好东西，前面就是终点，“вперёд（前进）”精神病院。

万宝林觉得一切都是天意，老天爷一直在看着他。既然没有河，他干脆就吃到肚子里，一来能够帮助记得更扎实，二来也是对得起师父。他把列祖列宗都装进了肚子里，先人的心血一点都没浪费。

他就一页一页的吃，纸在嘴里是化不开的，只能靠嗓子眼的肌肉生生往下带。但凡脑子里多想一点纸的事，万宝林就能把昨天吃的东西都吐出来。这是大脑和嗓子眼的较量，万宝林命令嗓子眼咽下去，嗓子眼不答应，使劲把咽下去的纸往外推。

当万宝林把一本书全吃完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湿透了，大腿也被他掐紫了。

他松了口气，虽然食道一阵阵痉挛，不住地犯恶心，但他总算挨过去了。他拉开车窗，让冷空气缓解胃部的不适。这时，汽车驶上了一座桥，桥下流淌着湍急的河流。

这一幕让万宝林险些把好不容易咽下去的东西又吐了出来，他把手指头塞进了嘴里，咬着手指头，把已经拱出来的东西又塞了回去。这时候过道另一边的人看到他流了很多眼泪，掏出手绢递给了他。

汽车驶入精神病院的大门，高耸的围墙上架设着电网，电网银光闪闪，连点锈迹都没有，看得出来，是刚刚拉起来的。

万宝林与一众人进入医院，由医生念名字划分了病房。从汽车开进医院大门算起的不到二十分钟里，万宝林就已经躺在了自己的病床上。一切都很顺利。没人搜身，没人没收东西。

万宝林怅然若失，一帮老老实实做学问的知识分子，能有什么违禁物品，哪里来的破坏性，他们只是闷头搞建设的一伙群体而已。

管理这家精神病医院的负责人是从前线退下来的军人，他对这些知识分子很客气，很尊重这些搞学问的人。每个病房是独立管理的，和万宝林同住一个房间的人有作家，有画家，还有被革职的官员，虽然语言不通，但相处起来感觉都比较温和，没什么攻击性。确实跟监狱不一样，没人立规矩，没人分三六九等。

但很快万宝林就发现了问题，十个人的房间，每天只发九份饭餐，这就意味着有一个人吃不到，或者其他人要少吃。大家觉得这不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轮换吃，或者分着吃，但很快就有人埋怨这个分配并不合理。接着，九个人的饭，就变成了八个人的饭，逐月递减。病房里自主形成的秩序不断被打乱，先前和善的人，以公平的名义，都变得暴躁，不容侵犯起来。

大家为了不被别人欺负，不被看不起，都开始争相斗狠，然后就有人拉帮结伙。万宝林占了没法表达的便宜，开始没人理会他，现在作为一个“全和人儿”，成了争相发展的对象。

万宝林很油滑，为了能够吃饱，游离在不同的小团体当中。可这些文化人都直来直去，喜欢表达内心的看法，他们厌烦了万宝林墙头草的做法，矛盾转移到万宝林一个人身上，大家合起伙来对他进行讨伐。

当饭食减到五个人份的时候，有人提议分掉万宝林的那一份。

万宝林能屈能伸，之前什么都忍了，毕竟不大的房间里就他一个外国人，但是抢他的饭就等于要他的命，万宝林吃不饱，注意力就不集中，就不能把脑子里的秘书完完整整抄下来。

这天，万宝林不但护下了本来要被分走的吃食，还往其他所有人的饭菜里吐了口水，这个流氓行为是让这些文化人始料不及的，他们看着万宝林痛痛快快地专门捡好的连挑带选的吃完了他们的饭菜。

万宝林这么做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不然就会一直被欺负。酒足饭饱后，一切都相安无事，万宝林前半夜没敢睡，一直挨到所有人都睡着，才浅浅地睡下。万宝林等着所有人入睡，所有人也在等着万宝林睡着，就在双方都以为对方睡着了的时候，万宝林听到了有人下床的声音，紧接着这个声音此起彼伏，四面八方。

歌唱家率先扑上去试图骑在万宝林的身上，紧跟着无数个拳头砸向万宝林，但他们扑了空，万宝林已经悄然钻到了床下。虽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万宝林没想到大家齐心合力把床给搬走了。

万宝林退到墙角，防备身后不会有人偷袭，作家仗着人多一马当先冲了上来，万宝林眼疾手快，一把将作家搂在怀里。这些人虽然都是搞文化的，但毕竟是身高体壮一身毛，都是吃黄油牛肉长起来的，万宝林还真不是作家的对手。眼瞅着其他人就要过来围殴，万宝林一把抓住作家的耳朵，用大拇指抠住上耳，手指头一使劲，指甲就把连接头皮的地方豁开了一个口子，万宝林想都没想，顺势就把作家的耳朵扯了下来。

作家捂着脸满地打滚。

画家仗着个子高，紧跟着也冲了上来，万宝林瞅准了，故技重施单掐住了画家的耳朵，画家知道万宝林的大拇指有多厉害，马上就弓着腰开始求饶。

万宝林一手捏着画家的耳朵，用另一只捏着作家耳朵的手指着其他蠢蠢欲动要跟万宝林拼命的人。

“跟谁俩呢！”

作家的耳朵在万宝林的手里颤颤呼呼，像一块果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