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没有逻辑的犯罪,是无懈可击的犯罪。(2 / 2)
“好好好,你回来呀,我这心里就有主心骨了。”
“我做梦竟梦到咱们以前在队里的事。”
“你刚调分局那会,我觉都睡不着。”
张炎扭头看着身边的两个同事,两个同事连连点头认同,就好像张炎睡不着的时候他们就在边上一样。
李四百觉得自己应该很无奈,他一直在担心王敕和张炎决裂阔别一年后再见面会又干吧又尴尬,为了化解,他早就想好了一百种打圆场的方式,现在看来最笨的就是他,俩人可都比他会来事。
转念看,李四百找王敕,可能就在张炎的计划之内,李四百被张炎当枪使,却还孤芳自赏地揣着一份正义凛然呢。王敕也是,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所有的步骤,就等着李四百三顾茅庐而已。
李四百看着王敕和张炎紧紧相握,一时半会松不开的双手,还有他们精神饱满喜笑颜开的样子,也附和着跟他们嘻嘻哈哈。他心里想着,人家都盘算好了见面的出场方式,他还在这瞎操心呢。只是张炎和王敕的梁子还在,不过是在这个重案发生的特殊时期,俩人借李四百当踏板使了一回。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大一小的两个直男,为达目的都是能屈能伸啊。
“叫你回来,是因为这个案子,就你能破。”
李四百觉得张炎这话说得没有缝隙,展现了当领导的魄力,给予同志无限的信心和信任的同时,又把王敕抬得老高,但王敕的高,相当于上来就把王敕逼进了死角。也就是给还没迈进警队大楼的王敕建立了标准,张炎和王敕以后无论是分歧还是矛盾,都要在“这个案子就王敕能破”的基础上解决和讨论。这样,王敕开场就被张炎攥在拳头里,案子不破,王敕就没有条件跟张炎谈任何张炎不接受的条件。
“您说我能破,我就一定能破!”
王敕回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洪亮,还在两个清晰爽脆“破”字上点了两下头。王敕这样说,既表了忠心,又强调了只有他能破案这个说法是张炎提出来的。
张炎等着王敕往下说,比如突然被叫来,耽不耽误分局那边的工作。一年没见面,基层工作有没有什么心得体会。再比如关于这个案子,有没有什么想法。但王敕没有往下说,张炎也只是笑着看着王敕,像久未谋面的父亲见到万里归乡的儿子一样,目光堆满了想念和关怀。
这就是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点到为止,双方对于这次尴尬的会面任务完成了。
警察本来就敏感,张炎和王敕这样拔尖的人物,俩人握个手就相当于握的是对方的牙髓,彼此什么感觉都是心知肚明的。在李四百看来,王敕和张炎说的话是说给在场的同事们的,完全是表演。但这种表演,对于心高气傲的王敕和张炎来说,是高级的。
“上楼!”
张炎这一嗓子也是非常透亮,是发号施令,又是动员,王敕来了,大伙一起抓紧干活吧。
张炎和王敕见面的一幕,由张炎和王敕联合打造了主动开始,主动结束,在大家都认为无法避免尴尬的情况下,俩人从头到尾的表现都不尴尬,且极丝滑。张炎收的更是恰到好处,再说就多了,关系好的表现,往往在门里面就把话说完了,把人送到门口难舍难分说个没完没了的往往都是淡薄之交。
张炎抢一步走到王敕前面,王敕风风火火地跟在后面,俩人有点你追我赶的意思进了警队大楼,李四百和同事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案情分析室。
窗外已经亮天了,吸顶灯仍旧亮着,屋子里没人注意到天亮这件事。
王敕坐在桌前专注地翻查案宗,田西湖和周猛坐在王敕的两边。王敕需要看现场采集的详细资料时,俩人就会熟练的从电脑里调出图片和视频,并悉心给王敕介绍相关的细节。
不管田西湖和周猛说什么,王敕都不说话,干点头。好像王敕的脑袋在吸收案件内容的时候,只能存入,倒不出空输出。
张炎和李四百跟王敕隔着几排桌子坐在王敕后面,俩人等待王敕给出的结果。
李四百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走到门口去关灯的时候,刘纵进来了。
李四百看王敕正聚精会神,引刘纵到王敕后面挨着张炎坐下。
半晌,李四百压低声音问刘纵,“那猫的眼睛你是不是得给治治?”
刘纵看了眼张炎,回答李四百,“死了。”
“猫啊?”
“还有我们班主任。”
“班主任?”
“我回家刚铺上猫砂倒好猫粮,转头猫就不行了。我想给我们班主任打电话告诉她一声,没成想电话是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接的,说人刚走。”
李四百有点惊讶,回想着在王敕家楼下的一幕,摇着头说道,“真是有灵性啊。”
“不知道是猫在等着我们班主任,还是班主任在等着猫。你说这猫是班主任的牵挂,还是班主任是猫的牵挂呢。”
张炎好像在想事情,因为被说话声打断,扭过头问刘纵,“咋了?”
刘纵不开面的朝张炎扭过身,清了清嗓子还真打算说的时候,王敕扑棱站了起来,回头问张炎和李四百。
“现在法医那边有人吗?”
李四百说“有。”
“我过去一趟。”
王敕从满桌的材料里抓起了一张,出了门。
刘纵像汇报工作似的接着跟张炎说,“下午的时候……”,张炎和李四百也跟着出了门。
法医和技术科在主楼后身,是二层老房改建的,这里在四十年前是市委的办公楼,市委搬离后,刑警队从市局那边迁了过来,在原有的布局上增盖了一栋主楼。根据条件,法医解剖中心被直接设置在了老楼里。主楼和老楼仅相隔够一辆车过的小道,加上几颗受保护的参天大树,一天里,这栋二层小楼只有下午两点才会照进散射的阳光,在这里办公,白天也得开灯。
王敕,李四百和张炎三人走过一片树荫下的长廊,拐弯进楼后,穿过一条阴凉的走廊,走到头,就是法医解剖室。
李四百刚要拉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解眉走了出来,李四百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看了眼手表,“来这么早?”
“我还没回去呢。”
“这边有什么情况吗?”
解眉看了眼站在李四百身后的王敕,“等他。”
王敕赶忙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你怎么知道我来过?”,王敕扭头看李四百,意思是不是李四百告诉了解眉,李四百摇头回应王敕。
解眉一脸冷淡,见到王敕好像连眼皮都不愿意多抬,俩人一看就是那种有过过节的关系。
王敕没话找话,“都多长时间没见了,你看你瘦的。”
解眉没搭理王敕,跟张炎打了个招呼,打开门,带着三人进了解剖室。
进门,是间比较宽敞的办公区,解眉打开了所有的灯。把边的桌上放着用来存档记录的电脑,办公区左边有值班室,淋浴房,消毒区。右边是档案室和病理检材存放室,这里用来进行低温存放组织器官,有时候也有整具的尸体。
王敕注意到靠墙的黑色行李箱,解眉忙起来的时候,习惯把用的东西拢在身边,走到哪带到哪。里面什么都有,风筒,插排,读书灯,靠枕,壶铃,瑜伽垫。王敕有一次无意中还在她的箱子里看到了一台三明治机,让他惊异的倒不是想象中解眉在解剖室做三明治的画面,而是像她这样什么事都一副爱答不理,满不在乎的人,竟然把生活搞得这么细致。不在乎,和细致,同时寄生在一个人的身上,王敕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知道该怎么去了解解眉这个人。
王敕有时候不知觉想起解眉,奇怪的是很难回忆到关于她的画面,关于她留给自己的印象,好像被橡皮擦过一样,留下的印记淡的像一张江米纸。王敕感觉她说话总是轻飘飘的,她的身影好像是半透明的。但现实里,她明明是坚决的。
王敕对解眉胡思乱想过,假设解眉是凶犯,他怎么才能循到她的逻辑,没有逻辑就等于没有轨迹,没有轨迹相当于一切都没发生过。这样的犯罪可能是一种无懈可击的犯罪。
王敕破案通常会把自己先入为主地设定成嫌疑人。他会根据案件线索和嫌疑人的信息来置换身份。掌握的越多,他的设定就越准确,甚至可以和嫌疑人在人格上进行重合,进入嫌疑人的身体,借用他的手,眼,舌和思考的方式去回溯真相。
但是解眉,王敕好像没有任何办法进入到她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