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能让时光倒流(2 / 2)
叽叽喳喳的大爷大妈们都不吭声了,他们仰着头看着涨红了脸的刘纵,心里盘算着万一搭上这小伙的命,在场的人该不会都摊上责任吧。
幸运的是,焦躁不安的瞎猫好像知道刘纵是来救她的,顺从地让刘纵抱在怀里,刘纵下了树,人猫平安。
刘纵觉得这猫跟自己有缘,费这么大劲给她救下来,而且还会叫自己名字,就跟大伙商量能不能抱回去养。谁知道这话一出口,围观群众一下子就炸了,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刘纵,而且他们为了这只猫各持己见,互相还红了脸。
争吵越演越烈,一个大妈干脆伸手去掏刘纵怀里的猫。猫一个应急,挣脱刘纵,蹿到树上,又爬回刚才的树杈上。
这下大伙都傻眼了,刘纵心烦气躁也懒得管了,转身就往回走。这时候,身后又传来呼喊“刘纵”的叫声,且声嘶力竭,此起彼伏,不过,这回声音不是从树上传过来的,而且来自另一个方向。刘纵心想,这猫不会上楼了吧,难道会飞不成。
刘纵顺着声音扭头一看,喊他名字的竟不是猫,是趴在楼阁窗台上的一个老妇,她虽然白了头发,但脑门上像二郎神第三只眼似的那颗大黑痣让刘纵一下就认出来了,是刘纵曾发愿让她消失的班主任。
叫刘纵的或许不是那只猫,而是她的班主任。
一切都是刘纵对瞎猫和班主任建立关联之后的回忆衍生出来的联想。猫怎么会说话呢,那是刘纵在多年来藏在心底对班主任的愧疚。
当年班主任身患怪病离校休假,后来肌肉萎缩,逐步失去自理能力,她的爱人也因此不辞而别。
班主任无儿无女,就养了只猫作伴。
猫独立生活,独立思考,不需要她过多的照料,不嫌弃她病残还不幽默,反而却给予她陪伴和快乐。她又何德何能呢,猫,在班主任看来是世界上最高贵的动物。
树上这只猫是班主任领养的,来的时候不但瞎还病病殃殃。能活下来不容易。开始的时候,班主任想,这只瞎猫肯定死在她前面,没想到瞎猫一活就是三年。就像瞎猫知道班主任把它当成了负担,知道班主任舍不得死在它前面一样。
它拼命活着,尽管活着对它来说不能算是件高兴的事,但为了班主任,它还是愿意坚强地活下来。班主任知道,它是可怜她,为了跟她做伴儿才活到今天的。
但这段时间她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她感觉自己没有几天了,这个世界没什么让她牵挂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只猫,这只猫对她有恩。为了让她活下去,她把它赶出房间,跟街坊四邻谎称它吞了她价值不菲的戒指,希望有人为此能够找到它,收养它。
可转念她就后悔了,万一有人为了拿戒指给它开膛破肚怎么办。她慌了,从早到晚守在窗台上看护着她的瞎猫。
这一看不要紧,她发现本来死寂的小区因为这只瞎猫一下子活泛起来。男女老少为了这枚戒指纷纷出动,每当猫拉屎的时候,保准附近有人潜伏,有人跟踪,有人监视。班主任发现有几户人家还请了假,分几班倒着看着猫。
瞎猫一下子变成了熊猫,大家不但投入关注,还互相监督,班主任放心了,起码没有人会欺负她瞎猫了。
但是,班主任惦记瞎猫,瞎猫也惦记班主任,它老想着回家,找不对路,稀里糊涂就上了树,没吃没喝一趴就是好几天。就在班主任万念俱灰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刘纵。
班主任就用仅存的力气扯着脖子喊。而刘纵就把班主任声嘶力竭的喊叫,嫁接到了瞎猫身上。
无论如何,这是缘。
为了班主任,一报还一报,刘纵再一次爬上了树,但经过第一次折腾后,先前的树枝已经开裂了,刘纵刚把猫抱怀里,树枝“咔嚓”就断了,围观群众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刘纵大头朝下,向地面扎过来了。
刘纵倒挂摘猫的时候,李四百和王敕就看到了刘纵,刘纵摇摇欲坠的时候,李四百和王敕溜溜达达刚好走到树下。王敕还和李四百说呢,怎么样,我老远就看出来是刘纵,的时候,刘纵刚好从树上掉下来。
李四百和王敕整齐划一地向前迈了个箭步,又整齐划一地下叉弓步缓冲,然后用肩膀把刘纵顶在了树干上,借着树干的力,接住了刘纵。
刘纵说他要收养这只瞎猫。但是大爷大妈们不答应。
班主任为了圆谎,继续编瞎话。说戒指的事是假的,目的是通过在窗台上暗中观察大家对瞎猫的态度,物色能够收养瞎猫的人,眼下,刘纵获得了这份殊荣,并承诺把她的猫和包括房产在内的所有财产过继给刘纵这个好心人。
但最后一句,不是假话,是真话。
刘纵拒绝了,但他收养了她的猫。
曾经勒过年少刘纵大脖子的班主任,和对班主任下过诅咒的刘纵,彼此还清了对彼此多年的愧疚。
王敕听完刘纵上树的经过,对李四百说道, “仅凭刘纵上树这么一个画面,谁能猜出背后的真相,又怎么能够还原在场的每个当事人的行为逻辑。”
刘纵不知道王敕跟李四百在说什么。
“如刘纵所说,从刘纵上树抓猫开始,单独拎出其中任何的一个环节,比如说围观的人并不是为了救猫,而是为了猫肚子里的钻戒;猫主人说猫吃了钻戒,其实猫没有吃钻戒;刘纵救猫不是为了救猫,是为了还当年把班主任变成猫的人情;如果只看结果,就是刘纵救了一只猫,主角只是刘纵和猫,跟别人没关系。但刚才提到的那些人,恰恰都是救猫这件事里的主角。这里面无论拿掉哪一个点,整件事都串不起来。弄清楚所有视角,才有可能还原真相。这是我破案的原则。”
“先不说破案,我怎么感觉你除了工作,好像就没有生活。”
“工作就是我的生活。”
“我没说这样不对,我只是觉得……,如果要还原真相,除非时光倒流。”
“我要是说我能让时光倒流呢。”
李四百看着刘纵点了点头。
“刚才在我家,你不都看到了么。”
“上车。”
刘纵听李四百发话,拎着猫笼上了车,发动了汽车。
“去哪?”王敕问。
李四百觉得王敕是明知故问,但因为是王敕,他还是回答了他。“去队里,熟悉一下案子,咱们开个会过一过刚才在你家说的那些线索。”
“啥呀?”
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李四百摔上车门,走过去脸对脸愠怒地看着王敕,脑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小子,明知故问跟我闹着玩呢是不是,一下午的时间,你还真当我来是跟你叙旧情的么,再说我跟你有哪门子旧情,要不是因为这个案子,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这种人有任何交集。像你这种没有生活的人,就是疯子。”